爷爷削了一只竹蜻蜓。

一截青竹,一把小刀。
削下来的竹丝卷成小圈,落在他的膝盖上。
竹蜻蜓有两片翅膀。
翅膀是斜的。
爷爷说,斜一点才飞。
孩子问,为什么。
爷爷说,风要有个坡,才上得去。
爷爷说,他小时候也有一只。
爷爷说,那一只飞走了,再没回来。
孩子说,去哪儿了。
爷爷说,不知道。
爷爷说,也许落在别人家的屋顶上,给别人家的孩子玩。
孩子说,那它不回来了吗。
爷爷说,东西飞出去,就不算丢了。
孩子把竹蜻蜓夹在手心。
他先搓了一次。
竹蜻蜓没响,掉在脚边。
爷爷说,手要平。
爷爷说,搓完就放开。
孩子又搓。
两只手掌一搓。
竹蜻蜓嗡一声,飞起来。
它飞过孩子的头顶。
飞过晾衣的竹竿。
飞过院墙。
最后落在屋瓦上。
孩子搬来小板凳。
不够高。
孩子又搬来一只木盆,倒扣在板凳上。
爷爷说,别上去。
爷爷说,瓦是脆的,踩碎了下雨要漏。
孩子站在盆上,伸手。
手指离竹蜻蜓还差一尺。
天一点一点黄。
竹蜻蜓在瓦上,像一只停着的小鸟。
爷爷说,等风。
孩子说,风什么时候来。
爷爷说,风自己知道。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等。
炊烟从别家的屋顶升起来。
一只麻雀落在竹蜻蜓旁边。
看了看,又飞走了。
孩子说,它怎么不叼走。
爷爷说,太轻。
爷爷说,叼不住。
风来了。
很轻的一阵,吹动了爷爷的衣角。
竹蜻蜓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它从瓦上滑下来。
顺着斜面,一格一格往下走。
走到檐口,停一停。
然后落下来。
落在孩子的手心里。
孩子笑了。
爷爷说,你看,风记得路。
孩子又搓。
竹蜻蜓又飞。
这一次飞得更高。
飞到槐树顶上去了。
孩子仰着头。
爷爷也仰着头。
天上有几颗星星出来了。
竹蜻蜓卡在两根细枝中间。
爷爷拿竹竿去够。
够不着。
爷爷说,明天再够。
孩子说,它夜里冷不冷。
爷爷说,不冷。
爷爷说,树枝就是它的床。
爷爷说,你听。
风过树梢,叶子沙沙。
爷爷说,那是它在翻身。
孩子打了一个哈欠。
爷爷把竹柄放进孩子的口袋。
爷爷说,翅膀在树上,身子在口袋里。
爷爷说,明天它们就见面。
孩子点点头。
他抬头看树。
树很黑,很软。
星星在树缝里。
晚安,树上的竹蜻蜓。
晚安,口袋里的竹手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