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太阳落到西边的山坡后面。

天还没有黑。
西边的天先红了。
孩子站在院子里看。
奶奶坐在门槛上择菜。
奶奶说,看,天烧起来了。
孩子说,谁烧的。
奶奶说,太阳走的时候,把火留在天上了。
一大片云,从东边慢慢过来。
云本来是白的。
走到西边,就红了。
红得像灶膛里的火。
孩子数云。
一朵像马。
马有鬃毛。
鬃毛也是红的。
一朵像狗。
狗趴着,尾巴翘起来。
一朵像山。
山上还有一条路。
路一直通到天边。
孩子说,那一朵像一条船。
船上有帆。
帆也是红的。
奶奶说,那是一条回家的船。
孩子说,它的家在哪里。
奶奶说,也在山后面。
奶奶说,火烧云,明天晴。
孩子问,为什么。
奶奶说,火烧得这么旺,把雨都烧没了。
孩子说,那明天能去河边吗。
奶奶说,能去。
奶奶说,明天还要晒被子。
孩子说,我帮你抱被子。
孩子接着数。
数到第七朵,云变了。
马的身上多了一道金边。
狗的身上多了一块紫。
山的后面又长出一座山。
奶奶说,云会变。
奶奶说,你看它的时候,它是一样。
你一转头,它又是另一样。
孩子不转头。
他怕云跑了。
奶奶把手里的豆角放下。
奶奶也抬头看。
奶奶说,我小时候也这样看。
奶奶说,那时候的天比现在大。
孩子问,为什么。
奶奶说,因为我那时候个子小。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红变成金。
金变成橘。
橘变成灰。
像灶膛里的火,慢慢地熄。
一处一处地熄。
先熄最高的那一朵。
再熄最远的那一朵。
最后只剩西边一条细细的亮线。
奶奶说,那是火还没灭完。
孩子说,它去哪里了。
奶奶说,它明天早上从东边回来。
孩子说,那它今天晚上睡在哪里。
奶奶说,睡在山后面。
山后面有一张很大的床。
孩子笑了。
天黑了。
星星出来了。
一颗。
两颗。
三颗。
院子里的鸡上架了。
灶上的锅不响了。
奶奶把菜端进屋。
孩子跟着进屋。
屋里点了一盏灯。
灯芯上结了一个小红点。
奶奶说,那也是火。
奶奶说,火也累了。
孩子躺到床上。
从窗子看出去,西边还有一点点亮。
很淡。
像有人把灯吹了,灯还热着。
孩子说,奶奶,你睡吗。
奶奶说,我把灯芯剪一剪就睡。
奶奶说,灯芯长了会冒烟。
孩子说,那就剪短一点。
奶奶说,好。
孩子说,晚安,火烧云。
奶奶说,睡吧。
孩子说,晚安,山后面的火。
他闭上眼睛。
天上最后一点红,也没有了。
晚安,西边的天。
晚安,火烧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