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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的丝瓜花

作者:孟付良    发布时间:2026-11-18 07:14:43

墙角的丝瓜藤爬到房顶。

黄昏的土墙边,丝瓜藤爬过瓦檐,黄花开在绿叶间,几条丝瓜垂下来,一个穿红袄的孩子抬手掀起一片大叶子往上看

白天看,只有叶子。

叶子很大,一片一片。

叶子中间有裂缝,像手掌。

孩子问,它不开花吗。

奶奶说,它开。

奶奶说,它开在你看不见的时候。

太阳一下山,花就开了。

黄的。

五片。

边上有一点皱。

一朵一朵,藏在叶子底下。

不仔细看,看不见。

孩子蹲下去。

把头伸进叶子里面。

里面暗。

花的黄在里面更亮。

他数。

一朵。

两朵。

数到第七朵,奶奶叫他吃饭。

奶奶说,别数了。

奶奶说,它只开一夜。

第二天中午,孩子跑去看。

花合上了。

卷成一小团。

黄的变成浅黄。

花下面鼓起一个小东西。

是丝瓜。

奶奶说,花把力气都给了它。

丝瓜一天长一寸。

三天就有一拃长。

长到垂下来。

垂到碰着地。

奶奶摘了一条嫩的。

嫩的皮上有细毛。

用手一抹,毛就掉了。

老的留着。

老的皮变硬,变黄。

摇一摇,里面有声音。

沙沙的。

奶奶说,那是籽在里头。

籽是黑的,扁的。

晒干的老丝瓜,剥掉皮。

抖一抖,籽都出来。

剩下的瓤,是网。

一格一格。

孩子拿瓤对着灯看。

灯在网里碎成很多小灯。

瓤晒在窗台上。

晒干了,硬得像纸。

奶奶说,这个能洗碗。

碗上有油,一擦就净。

孩子不信。

他拿它去擦一个油碗。

碗真的亮了。

丝瓜吊在藤上,一条一条。

像小棒槌。

风一吹,都往一边歪。

奶奶说,这叫吊着长。

吊着长才直。

不吊就弯。

弯的也能吃。

就是不好看。

秋天,藤开始枯。

叶子一片一片黄。

黄了还是大的。

摘下来,能盖住一个碗。

最后一条丝瓜,奶奶不摘。

奶奶说,留它做种。

留到皮全干。

干得敲起来响。

第二年春天,把籽埋进土里。

土是湿的。

籽在土里睡了七天。

第八天,土上顶出一点绿。

第二年夏天,丝瓜又爬上来。

又是傍晚开花。

又是黄的。

又是只开一夜。

孩子在院子里坐着等。

天一点一点暗。

叶子先暗。

花后暗。

花是最后暗的。

因为它自己发亮。

风来了,花晃一下。

一只蛾子飞来。

蛾子停在花心里。

蛾子的翅膀是灰的。

上面有粉末。

一碰就掉。

孩子说,它来做什么。

奶奶说,它来吃饭。

花管它一顿饭。

它管花一整夜。

孩子打了一个哈欠。

奶奶说,花替你醒着。

孩子说,那我睡了。

奶奶把他抱进屋。

院子里还亮着。

不是灯。

是花。

花在夜里开着。

不响。

也不动。

只是黄。

黄得很安静。

晚安,墙角的丝瓜花。

晚安,开一夜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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