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有一个木盒。

盒子是圆的,盖子也是圆的。
盖子中间刻着一朵花。
打开盖子,里面全是圆圆的小石头。
一半黑,一半白。
黑的那种,对着光看也不透。
白的那种,放在手里像一小块云。
爷爷说,黑的一百八十一颗。
白的一百八十颗。
孩子问,为什么多一颗。
爷爷说,多的一颗先走。
棋盘是一块木板。
上面画着很多小格。
横十九条,竖十九条。
爷爷用布把棋盘擦一遍。
他说,先把屋子扫干净,客人才能进来。
孩子问,我也能下吗。
爷爷说,能。
他递给孩子一颗白子。
孩子把它放在棋盘正中间。
两个爷爷都笑了。
隔壁的爷爷说,这一手厉害。
孩子很高兴。
隔壁的爷爷来了。
他进门先看棋盘。
他说,今天我先走。
两个人坐下来。
一个人拿黑,一个人拿白。
一颗子放下去。
嗒。
又一颗。
嗒。
声音不高,可是很清楚。
像下雨天屋檐上的水。
一滴,一滴,落在石阶上。
孩子趴在桌子边看。
黑子连成一条线。
白子围成一块地。
他数黑子。
数到二十就乱了。
他重新数。
数到十七又乱了。
他就不数了。
他又数白子。
白子比黑子亮。
他看爷爷的手。
爷爷的手很稳。
拿子的时候只用两个指头。
夹起来,放下去。
放下以后,轻轻按一按。
隔壁的爷爷想得久。
想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敲。
一下,两下,三下。
孩子跟着敲。
敲到第五下,隔壁的爷爷落子了。
嗒。
奶奶端来两碗茶。
茶放在桌角,冒着白气。
两个爷爷都没喝。
他们先想棋。
茶凉了一点,他们才喝一口。
天黑了。
灯点起来。
灯下黑白分得清。
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一动一动。
最后一颗子放下。
隔壁的爷爷笑了。
他说,我输了半个子。
爷爷说,半个子也是输。
明天再来。
他们开始收子。
一把一把捧起来。
白子先收,黑子后收。
棋子落进木盒里。
哗啦,哗啦。
孩子说,像下雨。
爷爷说,像下小雨。
他把盖子盖上。
摇了摇。
盒子里响成一片。
孩子把耳朵贴在盒子上。
听了一会儿。
哗啦声慢下来。
最后一声,很轻。
他把盒子放回柜子上。
棋盘立到墙角。
两块木头靠着墙站着。
孩子躺下。
耳朵里还有点哗啦。
像雨还没停。
晚安,木盒里的黑白子。
晚安,靠墙站着的棋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