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外有一棵老榆树。

树杈上蹲着一只猫头鹰。
白天看不见它。
它贴着树皮,眼睛闭着,像一块树疙瘩。
有时候风大,它的毛动一下,才知道那是活的。
孩子问爷爷,那是什么。
爷爷说,那是猫头鹰。
它在这棵树上住了很多年。
有人说,一直是同一只。
爷爷说,白天它睡觉。
它的脸是一个圆盘。
圆盘上的毛,能把声音收进去。
它的耳朵一边高,一边低。
孩子摸摸自己的耳朵。
两边一样高。
他笑了。
所以它知道声音是从哪边来的。
爷爷说,不要摸它。
它怕人。
天一黑,它才动。
先转头。
头能转很大一圈,身子不动。
再睁眼。
眼睛很大,圆的,黄的。
它叫。
咕——
咕——
两声,隔一会儿,又是两声。
声音不高,可是传得远。
孩子躺在床上数。
数到七,就乱了。
他重新数。
数到五,又乱了。
他就等着。
等下一声。
奶奶说,它在数村子。
它数一遍,村子就睡一遍。
孩子问,它数到几了。
奶奶说,它不数完。
猫头鹰飞的时候没有声音。
翅膀上的毛是软的,边上有一排小齿。
它从树上下来,落在屋脊上。
站一会儿。
看看田,看看路,看看井台。
田里没有动静。
榆树的皮很粗。
它的爪子抓住树皮,抓得很紧。
孩子说,它不怕掉下来吗。
爷爷说,它抓得住。
露水下来了。
它的羽毛上有一点亮。
下雪的时候,它背上落一点白。
一抖就没了。
孩子隔着窗子看它。
它忽然转头,看回来。
孩子不动。
它也不动。
后来它飞走了。
孩子说,它去哪儿了。
奶奶说,它去那边看看。
孩子说,那边有什么。
奶奶说,那边也有屋顶,也有灯。
村里人说,猫头鹰叫,是它看见了好东西。
也有人说,是它看见了月亮。
冬天的夜长。
它一夜要飞好几趟。
天边先白一条。
然后屋顶白了。
它回到榆树上。
眼睛一点一点闭上。
先是眯成一条缝。
然后就没有了。
它的头转回去,埋进翅膀边上的毛里。
鸡叫了。
它睡。
孩子也睡。
晚安,榆树上的猫头鹰。
晚安,被数过一遍的村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