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边的山里，雪下得早。
一只小兔住在坡上。
秋天的时候，它的毛是灰的。
灰里带一点褐。
蹲在枯草里，看不见。
它的耳朵能动。
一边动，一边听。
第一场雪下来了。
雪下了一夜。
早上，坡上全是白的。
坡上的草只剩一点尖。
小兔从草窝里出来。
它低头看自己的腿。
腿是白的。
它回头看自己的背。
背也是白的。
它跑到河边。
河面结了一层薄冰。
冰上照出一个小小的影子。
影子是白的。
冰很薄。
冰底下有水在走。
只有两只眼睛是黑的。
鼻尖也是黑的。
四个黑点。
小兔转一圈。
转一圈，还是白的。
它问娘，我的灰衣裳呢。
娘说，雪替你换了一件。
小兔不信。
它蹲到雪里。
雪把它盖住了。
只露出两只耳朵。
耳朵尖上有一点黑。
娘说，这样正好。
冬天里，谁也看不见你。
小兔高兴。
它在雪里打了一个滚。
滚完，身上还是白的。
雪不掉。
雪是干的。
干雪不粘毛。
一抖就落。
山里的老人说，雪兔一年换两回衣裳。
秋天换灰的。
下雪换白的。
换的时候不掉一根毛。
只是颜色慢慢淡。
小兔听不懂。
它只知道身上轻了。
白天的坡上很静。
只有雪从枝上落下来。
落下来，扑一声。
娘带它去找一个睡觉的地方。
坡下有一道坎。
坎背风。
娘用前爪刨。
刨开一层雪。
雪底下是软的。
再往下刨，刨出一个洞。
洞不深，也不浅。
洞口朝南。
洞口只有碗口大。
大了风就进来了。
娘说，朝南的洞口暖和。
洞里铺了干草。
干草是秋天叼来的。
一趟一趟叼。
叼了七趟。
有点硬，可是干。
娘先进去，转一圈。
把草踩平。
小兔跟进去。
洞里一下子就暖了。
暖从脚底上来。
一直上到耳朵。
雪落在洞口的边上。
一层一层。
盖成了一个屋顶。
屋顶上没有门。
可是风进不来。
雪把缝都堵住了。
小兔把身子缩成一团。
它的鼻子动一动。
闻见干草的味道。
还有雪的味道。
雪的味道是干净的。
还有一点娘身上的味道。
娘说，睡吧。
小兔闭上眼睛。
耳朵还立着。
一只耳朵转一下。
听雪。
它不说话。
它的心跳很慢。
一下，一下。
雪还在下。
雪落在屋顶上。
没有声音。
雪下了很久。
屋顶又厚了一层。
洞里的黑是软的黑。
晚安，雪里的兔子。
晚安，洞口的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