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河面上有光。
一条一条，慢慢晃。
我蹲在河滩上捡石头。
要扁的。
要薄。
太大不行，太小也不行。
我捡了七块，放在脚边。
河滩的沙是细的。
踩上去，往下陷一点。
水边有一层湿沙。
湿沙上印着我的脚印。
河上有座石桥。
桥洞底下水声大。
我们不到桥底下扔。
那儿水面不平。
石头一进去，就没了。
河滩上的石头多。
水把石头磨圆了。
薄的，扁的，都被挑走了。
剩下的厚，扔不起来。
第一块，我扔歪了。
石头一头扎进水里。
咚，就没了。
爹说，不慌。
要贴着头顶扔出去。
腰弯下去。
手腕一甩。
石头飞出去，离水一尺。
落下来，碰一下水面。
又起来。
碰一下，又起来。
一下，两下，三下。
第三下落得近。
第四下就沉了。
水面上留着几个圈。
一圈套一圈。
扩到一半，就散了。
我数得很清楚。
石头沉下去，水面慢慢合上。
合上一半，又合上一半。
最后一道圈，扩到岸边，没了。
我捡第二块。
这块更薄。
我学爹的样子。
腰弯下去。
手腕一甩。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
第五下沉了。
我高兴得跳起来。
爹说，不错。
岸上还有两个孩子在扔。
一个扔了五下。
一个扔了一下。
扔了一下的那个，捡起石头再扔。
扔到天黑，也没扔过两下。
他还是笑。
爹说他小时候，能扔七下。
七下是村里最多的。
我问他现在能扔几下。
他说，现在数不过来。
因为扔完就不看了。
我又问，那现在为什么不扔。
他说，手上有活。
石头在手里，就想着扔。
现在手里拿的是锄头。
我挑到一块好的，就留着。
放在口袋里。
口袋沉了，走路一晃一晃。
石头扔完了，口袋空了。
空口袋底上剩一层沙。
我倒出来，沙落在鞋上。
天黑了。
河面从金变成灰。
对岸的草看不清了。
我跟爹往回走。
回头看了一眼河。
河面上没有圈了。
平平的。
石头在水底。
水在石头上走。
石头不动。
它今天跳过三下。
它记得。
我也记得。
风从河上过来，凉的。
我打了个哈欠。
爹说，走快点，回家喝汤。
晚安，水上的石头。
晚安，河底那片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