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边，堆着一垛柴。
柴是秋天备下的。
有松木，有槐木，还有几根枣木。
松木最香。
一劈开，那股味就出来了。
槐木硬。
砸下去，手会麻。
枣木更硬，留着过年炖肉。
劈柴用一把斧头。
斧头沉，木柄长。
爷爷先搬一个树墩，当砧子。
树墩很平。
上面有一层细细的锯末。
他把木头立在墩上。
先看一眼。
看纹。
纹是直的，就好劈。
纹歪了，斧头会滑。
他把斧头举起来。
举到肩上。
停一下。
那一下很短。
短得像我眨眼。
然后斧头落下来。
咔。
木头分开了。
中间是白的。
白得发亮。
两半落在草上。
一半立着，一半倒了。
风一吹，白木上的松脂香一阵一阵。
有时候木头有节。
节硬。
斧头进去一半，就停在里头。
爷爷拿另一根木头，往上敲。
敲三下，斧头才松。
他说，别硬拔。
硬拔要坏刃。
斧头柄松过一次。
松了，就泡进水桶里。
泡一夜，木头胀了，柄就紧。
劈好的柴，要摞起来。
摞柴有讲究。
一层横，一层竖。
横竖交错，中间留空。
留空，风才能进去。
风进去了，柴才干得快。
柴垛靠着墙。
一头高，一头低。
高的那边，能到我的头顶。
顶上压着几块旧瓦。
下雨的时候，瓦挡着。
雨水从瓦上流下去。
流成几道小水线。
干柴敲起来，当当响。
湿柴敲起来，闷。
我每天敲一下。
敲到当当了，爷爷就说，能烧了。
一垛柴，够烧一个冬天。
一天三顿，一顿两抱。
我心里算过。
算到一半就不算了。
柴垛里有猫。
猫睡在最上面那一层。
它把身子塞进两根柴中间。
只留一个背在外面。
有时候它从垛上跳下来。
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麻雀也在柴垛缝里做窝。
进去的时候，嘴里衔一根草。
出来的时候，草没了。
冬天，抱一抱柴进屋。
柴上带着薄薄一层霜。
霜化了，手是湿的。
灶膛里，柴先不响。
过一会儿，噼一声。
再过一会儿，又是一声。
像有人在里头说话。
雪下来，盖在柴垛上。
柴垛变成白的。
只露出几道棱。
开春，柴垛矮了。
矮到我的膝盖。
底下的柴最干。
奶奶说，留着，给明年开春。
晚安，墙边的柴垛。
晚安，柴垛里的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