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夜里,屋外有风。

风把窗纸吹得一动一动。
屋里点着一盏灯。
翻花绳之前要洗手。
手脏了,绳子会黑。
奶奶从针线笸箩里抽出一根红绳。
这根红绳,是从前扎头绳剩下的。
绳子上有一点毛。
摸上去是软的。
两头一系,成了一个圈。
奶奶把圈撑在两只手上。
手指一开一合,绳子在手指中间成了四道。
孩子把手伸进去。
一挑,一翻。
绳子就到了他手上。
奶奶说,这个叫面条。
面条是四道直的。
孩子再翻。
奶奶说,这个叫牛眼。
牛眼中间有一个方洞。
再翻。
这个叫小船。
小船两头尖。
再翻。
这个叫降落伞。
降落伞底下垂着四条。
翻错了,绳子就打结。
结了不能硬拉。
越拉越紧。
奶奶用指甲一点一点挑开。
挑开了,绳子还是那根绳子。
奶奶教他念:一挑,二翻,三接头。
孩子念错了。
奶奶就再说一遍。
孩子念着念着,手就快了。
翻得快,绳子会响。
翻得慢,才看得清。
妈妈小时候也翻。
妈妈翻得比孩子快。
孩子说,那我再练。
灯芯有点短了。
奶奶拿针把灯芯往上挑一挑。
火苗立起来,屋里亮了一点。
灯下有一圈黄。
孩子的手在黄里。
奶奶的脸也在黄里。
她看着孩子的手。
他的影子在墙上大了。
猫在炕上睡着。
它的胡子动了一下。
尾巴搭在笸箩边上。
孩子的手有点累。
奶奶说,再来一个就睡。
孩子说,好。
最后一翻,翻成了一张床。
四条边,中间是空的。
奶奶说,这张床是给你的。
孩子笑了。
他把绳子解开。
绳子上有一个小圈。
那是刚才系过的地方。
一圈一圈绕在手指上,绕成一个小团。
放回笸箩里。
笸箩里有线头,有顶针,有几颗扣子。
红绳躺在它们中间。
绳子中间磨细了一点。
磨细的地方,颜色浅。
奶奶说,再用两年,就该换了。
屋外的风还在,可是小了。
冬天的夜长。
翻着翻着,夜就短了。
灯吹灭了。
孩子躺下。
被子里是暖的。
手心里还留着绳子勒过的印子。
浅浅的。
一会儿就没了。
晚安,红绳。
晚安,笸箩里的针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