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巷子很安静。

巷子很窄。
两边是青砖墙。
墙头上长着几根草。
忽然有人吆喝。
磨——剪——子——嘞——
戗——菜——刀——
一声拖得很长。
前半声高,后半声低。
像一根线从墙头垂下来。
声音撞到墙上。
墙又把它送回来。
所以在巷子里听着,比在外面响。
孩子跑到门口。
巷子那头走来一个老人。
肩上扛着一条长凳。
凳子一头是砂轮,一头是小水桶。
他走得很慢。
草鞋踩在石板上,一步一步。
有人从院里拿出剪子。
有人拿出菜刀。
老人把凳子放下。
他坐在那一头。
脚踩一块木板。
木板带着砂轮转。
吱——吱——
他往石头上撩一点水。
再撩一点水。
水珠飞起来,在太阳底下亮一下。
刀在石头上走。
嗤——嗤——
剪刀在石头上走。
叮——叮——
声音不一样。
孩子问,为什么不一样。
老人说,剪刀薄,刀厚。
东西不一样,声音就不一样。
孩子点点头。
他记住了。
他自己也试了一句。
磨——剪——子——
喊到一半就断了。
老人笑了。
他说,你还小,气不够长。
等长大了,一声能喊到巷子那头。
孩子又试了一次。
这一次比上一次远一点。
老人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
刀刃上有一道白线。
他说,这就行了。
他把刀在水桶里蘸一下。
再用布擦干。
巷子里的人一个一个来。
一个一个走。
老人不太说话。
他只顾着踩那块木板。
砂轮转得快,声音就高。
转得慢,声音就低。
像有人轻轻唱歌。
有一个奶奶拿来一把老剪刀。
剪刀口上有豁口。
老人磨了很久。
他说,这剪子用了二十年了吧。
奶奶说,二十六年。
是我陪嫁的。
老人又磨了一会儿。
他把剪刀合上,听了一声。
咔。
他说,好了。
奶奶接过剪刀,摸了摸刃口。
她笑了。
天快黑了。
巷子里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老人把砂轮卸下来。
把水桶里的水倒进墙根的草里。
他扛起长凳,慢慢走。
吆喝声又起来了。
这一次比下午轻。
听得出他累了。
声音出了巷口,就听不见了。
孩子站在门口。
巷子还是那条巷子。
只是声音没有了。
巷子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灯在晃。
晚安,磨剪子的老人。
晚安,被一声长吆喝哄睡的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