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猫还没有进屋。

它蹲在墙头上。
墙头有一排青瓦。
瓦上还留着白天的热气。
猫的脚掌贴上去,很舒服。
它伸一个懒腰。
然后它跳上屋顶。
屋顶是斜的。
它沿着屋脊走。
屋脊窄窄的,只够一只脚。
它走得很快,可是没有声音。
孩子在窗子里看它。
他看见猫从屋脊这一头走到那一头。
走一段,停一下。
停的时候,它低着头,看院子。
院子里没有人。
只有一口水缸。
缸里的水把月亮盛住了。
猫看了一会儿。
它又往前走。
瓦在它脚下轻轻响。
响得很细,像有人翻书。
孩子把窗子推开一条缝。
他听见风从瓦缝里过。
瓦缝里长着一丛草。
草已经黄了,可是还站着。
猫走到那里,绕了一下。
它不踩草。
孩子想,它为什么不踩。
后来他想明白了。
草那么细,踩了会疼。
猫走到屋顶中间,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瓦是凹的。
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凹了。
凹的地方正好装一只猫。
猫先转了一圈。
转完再转一圈。
然后它把身子放下。
它把前爪收进去。
尾巴绕过来,盖住鼻子。
它就那么卧着。
从远处看,像一块瓦上又放了一块瓦。
孩子在窗子里学它。
他也把腿收起来。
他也把手拢在脸前面。
他忽然明白了,猫为什么转两圈。
转了,身下才有个合适的坑。
坑不深,可是刚好。
屋顶上静下来了。
风还在过。
可是猫不动。
它的耳朵偶尔转一下,向着院门那边。
后来耳朵也不转了。
孩子看着它。
月光从东边慢慢挪过来。
挪到猫的背上。
猫的毛是花的,背上有一块黄的,一块白的。
月光把那块黄照得发亮。
孩子打了一个呵欠。
他把窗子关上一点,只留一条缝。
他躺到床上。
屋顶上还有一点点声音。
是瓦在夜里慢慢凉下来。
凉一点,响一声。
响到后来,就听不出来了。
孩子想,猫已经睡了。
猫睡在屋脊旁边。
它身下是凹的瓦。
瓦下面是梁。
梁下面是屋子。
屋子里是他。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
他闭上眼。
窗外的月亮正好走到屋顶上。
晚安,屋顶上的猫。
晚安,那块凹下去的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