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降前后,南瓜该收了。

架子上还剩最后一个。
它挂在南墙的竹架上,垂着。
藤已经很干了。
叶子也黄了。
只有这个南瓜还沉。
孩子天天去看它。
第一天,他两只手抱得住。
第二天,他抱不住了。
第三天,他只能推。
南瓜在地上一滚,滚半圈,停住。
孩子就跟着它走半圈。
奶奶说,别推了。
奶奶说,它还在长。
孩子问,白天长还是夜里长。
奶奶说,夜里长。
奶奶说,人睡着了,它就偷偷长一圈。
孩子不信。
他每天早上第一个跑去看。
真的,每天看都觉得它比昨天胖一点。
南瓜的皮先是青的。
后来变成橙的。
最后上面起了一层白霜。
奶奶说,起霜就熟了。
那天下午,爷爷拿刀来割藤。
藤断的时候,瓜自己往下一沉。
孩子吓了一跳。
爷爷说,它重。
爷爷抱不动,就让南瓜在地上滚。
一路滚到院子里。
孩子在前面跑,喊着往这边,往那边。
南瓜滚得很听话。
它滚到墙角的干草上,停住了。
爷爷说,就放这儿。
孩子问,为什么不搬进屋。
爷爷说,屋里太热。
爷爷说,墙角凉,它喜欢凉。
奶奶在它旁边放了两个红薯。
她说,让它们做个伴。
从那天起,南瓜就坐在墙角。
它坐得很稳,像一个矮凳子。
孩子有时候就坐在它身上吃烤红薯。
南瓜凉凉的,比石头软。
有一回他坐得太久,站起来时裤子上一片白印。
奶奶说,那是南瓜的霜。
奶奶说,霜掉了,它就还能放更久。
孩子问,为什么放着不吃。
奶奶说,放一放更甜。
孩子又问,甜是从哪儿来的。
奶奶说,它是睡出来的。
奶奶说,南瓜越睡越甜,急不得。
孩子就把耳朵贴到南瓜上。
他什么也没听见。
可是他觉得里面是亮的。
因为切开的那一半,里头是橙色的。
像一小块太阳。
那天晚上,锅上蒸着南瓜。
屋里都是甜的。
孩子吃了两块。
他吃得手上黏黏的。
他洗完手,回到墙角。
南瓜还坐在那里。
草被压出一个小坑。
窗外月亮出来了。
月光照在南瓜的皮上。
那一层白霜,像一层很薄的被子。
晚安,墙角的大南瓜。
晚安,做成伴的两个红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