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后有一片竹林。

竹子长得比屋顶还高。
风一来,竹林就响。
沙沙沙。
沙沙沙。
孩子说,竹林在下雨。
奶奶说,不是雨。
奶奶说,那是竹子自己在说话。
孩子问,它说什么。
奶奶说,说今天风从哪边来。
风从东边来的时候,竹梢先动。
风从西边来的时候,竹叶翻过来,露出白的一面。
孩子就站在竹林边看。
他看见整片竹林像一片水,一层一层往过去。
风过去了,竹子站直。
站直了,还要晃一小会儿。
奶奶说,竹子轻,风走了它还不知道。
孩子走进竹林里。
里面比外面凉。
地上铺着厚厚的竹叶。
踩上去是软的,没有声音。
竹竿一根一根排着,笔直的。
每一根上都有一节一节的地方。
孩子伸手摸那一节。
节是硬的,像骨头。
节与节之间是空的。
他用指甲敲一敲。
咚。
很轻的一声,可是传得很远。
他一路敲过去。
咚,咚,咚。
敲到第十根,他停住。
他听见另外有人在敲。
他回过头。
没有人。
是风在敲。
风从一根竹子上跳过去,跳到下一根。
孩子笑了。
他抱住一根竹子摇。
竹子弯下来,又弹回去。
上面的叶子落了几片。
一片落在他肩上。
一片落在他的鞋上。
他把竹子松开。
竹子还在晃。
晃了很久才停。
奶奶在门口喊他吃饭。
他跑出去的时候,头上带着一片叶子。
晚饭后,天黑了。
竹林没有声音。
孩子问奶奶,风呢。
奶奶说,风回家睡觉了。
孩子又问,竹子睡不睡。
奶奶说,竹子站着睡。
奶奶说,你看它一晚上都不动,就是睡着了。
孩子就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看。
月亮升起来,照在竹林上。
竹叶上有光,一点一点的。
风真的一点也没有了。
竹林静得像一排站着的人。
孩子看着看着,眼睛就重了。
他想起白天敲竹子的声音。
咚。
他也在心里敲了一下。
他敲完,对自己说,睡吧。
奶奶把他抱进屋。
他躺在床上,还听得见竹子。
不是风声。
是竹子自己的声音。
很细,很长。
像有人在他耳朵里,慢慢地,把一天收起来。
窗外的那片竹林还是站着。
站着,也睡了。
晚安,屋后的竹林。
晚安,站着睡觉的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