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园里种了一行辣椒。

夏天是青的。
秋天就红了。
红得很快。
一场霜下来,全红了。
奶奶说,红了就要摘。
青的留着,让它再长长。
青的也辣。
只是不香。
红的晒过太阳。
太阳的味道在皮里。
所以红的挂起来。
青的炒着吃。
摘辣椒要小心。
手上有汗,不能揉眼睛。
孩子摘了三个就不摘了。
他站在旁边看。
奶奶摘得很快。
一个一个,往篮子里放。
篮子底是红的。
摘完,奶奶坐在门槛上穿辣椒。
一根针。
一根白线。
针从辣椒的蒂上穿过去。
一个。
两个。
穿到二十个,线就满了。
一串二十个。
一共穿了五串。
五串挂在屋檐下。
钉子是一排旧钉子。
奶奶说,这钉子挂了三十年。
挂上去的时候,辣椒还软。
太阳晒。
风也吹。
辣椒一天比一天轻。
皮起皱了。
颜色从红,变成深红。
深红里带一点黑。
奶奶说,红透了才香。
孩子问,为什么要挂在外面。
奶奶说,屋里潮。
奶奶说,外面干。
下雪了。
辣椒串上落一点白。
红上一点白。
孩子说,像糖。
奶奶笑了。
冬天做菜,摘三个。
剪断线,取三个。
线再打个结。
锅一热,辣椒一放。
呛得人咳嗽。
奶奶说,咳嗽是辣椒在说话。
孩子捂着眼睛笑。
冬天炖菜,也放一点。
汤是白的。
油花上浮着一点红。
孩子说,汤里有太阳。
奶奶说,汤里有秋天。
屋檐下的辣椒串,一挂就是一年。
第二年秋天,新的辣椒又红了。
苗是春天栽的。
苗只有两片叶的时候,最怕晒。
奶奶用一片瓦给它遮着。
瓦是破的。
破瓦正好。
旧的取下来。
搓碎。
装进罐子。
罐子里是红的粉。
一开盖,呛一下。
夜里,屋檐下没有声音。
辣椒串挂着,一动不动。
风来了,晃一下。
又停。
五串,像五串小灯笼。
灯芯早就收起来了。
孩子躺在床上。
窗户上有一道亮。
他知道那是檐。
檐下有一点点红。
那是辣椒。
奶奶说,红的东西夜里不怕黑。
孩子看着那一点红。
看着看着,红就变模糊了。
他闭上眼睛。
檐下的五串还在。
红着。
干着。
轻轻地,挂在钉子上一夜。
晚安,檐下的红辣椒。
晚安,五串小灯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