晒场上,孩子滚铁环。

一个旧铁圈。
一根铁钩。
铁圈是从前箍木桶的。
木桶散了,孩子把铁箍留下来。
钩子一搭,铁圈就走了。
钩子要贴住铁圈的下半圈。
贴高了,铁圈要倒。
贴低了,铁圈要跳。
铁圈走在前面。
人走在后面。
铁圈不倒,人就不停。
铁圈倒了,就要重新来过。
晒场是平的。
平的才滚得远。
孩子从东头滚到西头。
铁圈压过稻草。
稻草响一下。
压过一个小水洼。
水花溅起来,铁圈上多了一圈湿。
湿的地方亮。
孩子说,铁圈会认路。
奶奶说,它不认路。
奶奶说,它只认平的地方。
铁圈滚过井台。
井台上有一道缝。
缝很细。
铁圈跳了一下。
孩子赶紧用钩子扶住。
铁圈又直了。
铁圈滚过石桥。
石桥有三块石板。
中间那块高一点。
铁圈上去,慢一点。
下来,快一点。
孩子跑得脸红了。
奶奶在门口喊,吃饭了。
孩子说,再滚一圈。
奶奶说,就一圈。
一圈滚回来。
铁圈靠墙站着。
孩子把钩子挂在钉子上。
钩子也站着。
奶奶说,从前村里的孩子都滚铁环。
一个铁圈,能滚一整个下午。
没有铁圈,就拿竹圈。
竹圈轻,滚不远。
铁圈沉,才听话。
孩子说,那竹圈呢。
奶奶说,竹圈是竹子做的。
奶奶说,竹子滚起来也会响。
奶奶说,响得不一样。
孩子说,铁圈累不累。
奶奶说,累。
奶奶说,它跑了一天,晚上就站不住了。
孩子把铁圈推到墙根。
铁圈一歪,倒了。
倒在地上,转半个圈,停了。
孩子说,它睡了。
奶奶说,它睡了。
孩子蹲下来看铁圈。
铁圈上有一圈泥。
泥是井台边带回来的。
孩子用手指擦。
擦掉一半。
另一半留着。
孩子说,明天再擦。
天黑下来。
晒场空了。
稻草堆在墙边。
月亮上来了。
月亮照在铁圈上。
铁圈亮了一下。
孩子躺在床上,听见风过晒场。
风把稻草吹得沙沙响。
他想起铁圈滚过的声音。
很轻。
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一下铁。
孩子说,铁圈明早还在吗。
奶奶说,还在。
奶奶说,它不会自己走。
孩子说,明天还滚。
奶奶说,明天还滚。
晚安,墙根的铁环。
晚安,那根铁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