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院子里有一条蚯蚓。
它从土里出来,走在砖地上。
砖地是湿的。
蚯蚓的身上也是湿的。
孩子蹲下来看。
蚯蚓没有脚。
它一节一节往前挪。
挪一下。
停一下。
孩子问,它为什么出来。
奶奶说,雨下得太大,土里闷。
奶奶说,它出来喘口气。
孩子说,它会不会晒干。
奶奶说,会。
奶奶说,日头一出来,它就回不去了。
孩子把手伸出去。
他的手心是凉的。
蚯蚓爬到他的手心里。
很轻。
像一根湿的线。
孩子把它捧到菜园。
蹲下。
放在土上。
蚯蚓不动。
孩子说,它是不是不动了。
奶奶说,没有。
奶奶说,它要先闻一闻。
过一会儿,蚯蚓的头往下钻。
钻进去一点。
土往上翻一点。
再钻。
再翻。
它的身子一点一点变短。
最后只剩一截尾巴。
尾巴也进去了。
土上留下一个小洞。
小洞圆圆的。
孩子用手指按了一下。
土是软的。
孩子说,它会不会闷。
奶奶说,不会。
奶奶说,土里有缝。
奶奶说,缝里有风。
奶奶说,土是它的被子。
孩子说,那它睡多久。
奶奶说,睡到下一次下雨。
孩子说,那它吃什么。
奶奶说,吃土。
奶奶说,土里有烂叶子。
奶奶说,它吃下去,土就松了。
孩子说,松了有什么用。
奶奶说,菜根好喘气。
孩子说,菜也喘气吗。
奶奶说,喘。
奶奶说,你看叶子背上的小孔。
太阳出来了。
砖地上的水开始干。
那条蚯蚓留下的道子还在。
一道浅浅的亮印。
像有人用湿笔画了一笔。
那道印子弯弯的。
有几处深。
有几处浅。
孩子用手指摸。
印子是凉的。
奶奶说,过一会儿,连印子也没有了。
孩子说,那它还在吗。
奶奶说,在。
奶奶说,它在土里走。
孩子说,能走多远。
奶奶说,走一夜,也走不出一只鞋那么远。
孩子笑了。
孩子说,那它就慢慢走。
奶奶说,它有的是时间。
天黑。
菜园里很静。
孩子在床上,想着土里那条蚯蚓。
想着它一节一节往前挪。
挪一下。
停一下。
他也挪一下。
停一下。
一直挪到被子里面。
晚安,土里的蚯蚓。
晚安,那道浅浅的印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