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四的晚上，奶奶把糯米泡在木盆里。
米是前一天淘好的。
泡了一天，米粒胖起来了。
用指头一捻，就碎。
院子里摆开一张矮桌。
桌上一盆米，一盆红枣，一叠粽叶。
粽叶是芦苇叶。
泡在水里，绿得发亮。
奶奶拿两片叶子。
叶子头对头，叠在一起。
一折，卷成一个尖角。
尖角像一个小小的漏斗。
先放一颗枣。
再抓一把米。
米要把枣盖住。
上面再压一颗枣。
然后把叶子折过来。
折的时候，要用掌心按住。
按住了，米才跑不出来。
再用一根棉线绕。
绕三圈，系一个结。
一个粽子就包好了。
孩子也包。
第一次，米放多了。
叶子盖不住。
米从缝里冒出来。
第二次，米放少了。
包出来扁扁的，像个小枕头。
奶奶说，这样也行。
小的熟得快。
孩子一连包了五个。
五个都不一样。
他把它们排在桌上。
最小的那个站在最边上。
锅是一口大铁锅。
锅底垫一层粽叶。
粽子一个一个放进去。
放满一层，再放一层。
上面压一块洗干净的石头。
水要没过粽子。
灶膛里的火，先烧大的。
水开了，锅里咕嘟咕嘟。
然后改成小火。
小火要烧一夜。
奶奶说，粽子要煮到天亮。
煮不透，米是硬的。
孩子问，为什么煮这么久。
奶奶说，因为米要慢慢软。
急了，外面软了，里面还是生的。
孩子就守在灶边。
火很小。
火苗舔着锅底，一下一下。
锅里咕嘟一声。
隔一会儿，又咕嘟一声。
孩子数。
数到二十，忘了。
从头再数。
数到十几，又忘了。
锅盖上结了一层水汽。
水汽聚成水珠。
水珠顺着锅盖边流下来。
流到灶台上，滋一声。
屋子里全是粽叶的香味。
那香味是青的，有点像雨后的草地。
孩子打了个哈欠。
奶奶说，去睡吧，我守着。
孩子说，我再等一会儿。
他就靠在奶奶腿边。
眼睛闭上了。
耳朵还听着。
咕嘟。
咕嘟。
一声比一声远。
奶奶给他盖上小被子。
灶膛里的火，慢慢矮下去。
只剩一层红。
红上面盖着一层白灰。
锅还在咕嘟。
很轻。
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慢慢拍着一个小鼓。
天快亮的时候，火灭了。
粽子在锅里闷着。
孩子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照到窗台上。
奶奶从锅里捞出一个。
剥开叶子。
米是黄的，亮亮的。
咬一口，软。
晚安，粽子。
晚安，灶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