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的晚上，月亮升起来了。
月亮很圆。
圆得像一只白瓷盘。
院子里摆一张小桌。
桌上放一个纸包。
纸包是用油纸包的，用麻绳捆着。
奶奶把绳子解开。
油纸一层一层打开。
里面是月饼。
月饼是圆的，上面印着花纹。
花纹里有桂树，有兔子。
月饼的边上一圈一圈，像小小的城墙。
奶奶拿刀切月饼。
一刀下去，切成四块。
再切一刀，八块。
每一块都一样大。
她把月饼一块一块分开。
爷爷一块。
奶奶一块。
爸爸一块。
妈妈一块。
孩子两块。
孩子说，为什么我两块。
奶奶说，因为你小。
孩子说，那我长大了呢。
奶奶说，长大了就一块。
孩子把两块月饼并在一起。
他说，这样还是一块。
一家人都笑了。
在南方，月饼里常常放蛋黄，是咸的。
在北方，月饼里放冰糖和青红丝。
不管哪一种，都要一家人分着吃。
老话说，月饼要切，不能一个人啃。
切开了，才叫团圆。
月饼是前一天买回来的。
纸包放在柜子顶上。
孩子够不着。
他搬了一张凳子。
凳子响了一声。
奶奶说，明天才吃。
孩子把凳子放回去。
孩子咬一口。
里面有冰糖，咬到的时候咯吱一声。
他把月饼举起来，对着月亮。
月亮在月饼上面。
月饼上也有一个月亮。
那是油纸上印的一个圆。
孩子说，我这儿有一个小的。
奶奶说，天上那个是大的。
吃完月饼，桌上还剩一小块。
奶奶把它留在盘子里。
她说，留给月亮。
孩子问，月亮会吃吗。
奶奶说，它看着，就算吃了。
夜慢慢深了。
院子里的影子往一边倒。
月亮走到头顶上，又往西边走。
小桌上的油纸收起来了。
盘子还在。
盘子里那一小块月饼，被月光照着。
孩子躺在竹床上，盖一条薄被。
他嘴里还有一点甜。
甜味慢慢淡下去。
他闭上眼睛，还能看见那个圆。
天上一个。
盘子里一个。
他心里也有一个。
风把桂花的味道送过来。
很淡。
桂花是院子里那棵树上的。
树不高。
风一吹，花就落一点。
落在小桌上。
落在那只空盘子里。
晚安，月饼。
晚安，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