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子割完了。
田里剩下短短的稻茬。
稻草一把一把捆起来，立在田里晒。
晒三天。
稻草干得发黄。
爷爷把稻草挑到田边，堆起来。
一堆一堆往上摞。
摞成一个垛。
垛是圆的，上头收成一个尖。
尖上压一块泥。
泥是湿的，压住了，风就吹不开。
爷爷的手很粗。
稻草在他手里，一把就成了一束。
他用膝盖压一压，再捆。
捆的时候要拧一下。
拧紧了，才不倒。
稻草垛比人高。
孩子绕着垛走一圈。
一圈是十七步。
他走三圈，数到五十一。
垛的一边有一个小窝。
是爷爷留的。
他说，给孩子留个地方。
孩子爬上去。
他的手先扒住垛边。
脚再往上找一个窝。
找到了，就上去了。
稻草有点扎手。
扎一下，不疼。
垛顶是软的。
坐下去，陷进去一点。
一股干草的味道。
太阳晒过的味道。
他躺下来。
头顶是天。
天很蓝，蓝得发白。
云走得很慢。
一朵云走过去，遮住太阳。
田里暗了一下。
又亮了。
麻雀在稻草里做窝。
一只飞进去，一只飞出来。
稻草动了一下。
孩子不动。
麻雀就不怕他了。
一只麻雀叼来一根草。
草比它的身子还长。
它把草塞进去，塞了三下。
傍晚，田里的风起来了。
稻草垛上的草尖朝一个方向倒。
沙沙地响。
孩子把手枕在头底下。
在南方，稻草是牛一冬的饭。
在北方，稻草铺在炕上，垫在席子底下。
老话说，稻草垛，暖和。
奶奶在田埂上喊他。
喊一声。
喊两声。
孩子应一声，声音被风带走了一半。
他从垛上滑下来。
裤子上沾了草。
奶奶给他拍。
拍三下，拍不干净。
她说，回家洗。
天黑了。
稻草垛剩下一个黑影。
黑影上头是月亮。
孩子走在田埂上。
身后是垛。
前面是屋里的灯。
他回头看。
稻草垛站在田里，像一个站着睡的人。
风过的时候，它晃一下。
然后又站直。
回到家，他把手放在鼻子下面闻。
手上还有干草的味道。
他没有洗手。
奶奶说，脏。
孩子说，香。
奶奶闻了闻，没有再说话。
他要留着这个味道睡觉。
灯灭了。
窗户外头，稻草垛还在。
晚安，稻草垛。
晚安，稻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