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晚上，厨房里烧着一锅水。
锅盖边上冒白气。
奶奶在桌上搓汤圆。
糯米粉，加温水，揉成一团。
再揪成一小块一小块。
每一块放在手心里，搓圆。
孩子坐在旁边，也伸手要一块。
奶奶给他一小块。
他搓。
搓成一个长的。
奶奶说：太长了。
他再搓。
搓成一个扁的。
奶奶说：太扁了。
他再搓。
这一次，搓圆了。
他很高兴，把它放在案板上，和奶奶的排成一排。
他的那一个，明显小一点。
水开了。
奶奶把汤圆一个一个放进去。
汤圆沉下去了。
孩子说：它们沉下去了。
奶奶说：还没熟。
孩子说：熟了会怎样？
奶奶说：熟了会自己上来。
孩子就趴在锅边看。
锅里的水在翻。
白白的小团子在底下，慢慢地转。
一个也不上来。
孩子问：要等多久？
奶奶说：等到它们长胖。
孩子问：它们会胖？
奶奶说：会。它们喝饱了水，就胖了。
锅盖盖上了。
盖子上有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孩子数水珠。
数到七，有一颗滑到底，掉进锅里。
他听见很轻的一声。
在南方，冬至和正月十五都要吃汤圆。
糯米粉做的，圆的，中间可以有馅，也可以没有。
圆是团圆的意思。
老人们说，汤圆浮起来，就是好了；浮不起来，就再等一等。
锅盖掀开。
白气一下子涌出来，把灯都模糊了。
孩子往锅里看。
有一个浮上来了。
他喊：一个！
奶奶说：看见了吗。
又有一个浮上来。
他喊：两个！
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它们在水面上轻轻地晃。
孩子说：它们都上来了。
奶奶说：都上来了。
孩子问：它们累不累？
奶奶说：不累，它们是睡着的。
孩子问：睡着还能浮上来？
奶奶说：能。睡着的东西最轻。
奶奶拿勺子把它们盛进碗里。
碗里有糖水。
糖水里放了一点桂花。
孩子端着碗，先闻了一下。
甜的，还有点花的味道。
他舀起一个，吹了三下。
咬一半。
里面没有馅，就是软软的一团。
他嚼了嚼，咽下去。
他说：它一点也不烫了。
奶奶说：慢慢吃。
碗里还剩两个。
它们浮在糖水上，白白胖胖，一动不动。
孩子说：它们也睡了。
奶奶说：睡了。
孩子把碗放在桌上，把勺子搁在碗边。
窗外的风小了。
灶膛里的火也压下去了，只剩一点红。
晚安，汤圆。
晚安，糖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