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上有一座石桥。
桥是三孔的。
中间那个洞最大。
晚上，月亮升起来。
孩子站在桥上往下看。
水里也有一个月亮。
水里的月亮正好落在桥洞中间。
奶奶说：你看，桥把月亮含住了。
孩子说：桥不吃月亮吧？
奶奶说：不吃。它只是含着。
孩子趴在石栏上看。
桥洞是半圆。
水里的月亮也是半圆。
两个半圆合在一起，是一个整圆。
孩子说：原来月亮是圆的。
奶奶说：它本来就是圆的。是我们只看得见一半。
孩子说：那另一半呢？
奶奶说：在桥洞里。
孩子笑了。
他们往前走。
走到桥的那一头，孩子回头看。
月亮还在桥洞里。
孩子说：它跟着我们走。
奶奶说：不是它走。是我们走到哪儿，哪儿就有它。
孩子说：那它是我们的吗？
奶奶说：它是河里的。谁来看，它就给谁看。
一只小船从桥洞下面过去了。
船头挑起一点水。
水面碎了。
月亮碎成一片一片。
孩子说：月亮破了。
奶奶说：等一等。
船过去了。
水慢慢地平下来。
一片一片的月亮游回原处。
又合成了一个整圆。
孩子说：它自己会修。
奶奶说：水会修。水什么都不记，所以什么都修得好。
桥很老了。
石头上有青苔。
青苔是深绿色的，摸上去是凉的。
孩子说：这座桥多大了？
奶奶说：比你爷爷的爷爷还大。
孩子说：那它晚上睡吗？
奶奶说：睡。石头也睡。
孩子说：石头怎么睡？
奶奶说：它不动，就是睡。
在中国的南方，河多，桥也多。石拱桥的洞是半圆的，水面上的倒影也是半圆。两个半圆合起来，就是一个整圆。老桥在河上站了几百年，桥洞一直含着水里的月亮。
桥上有风。
风从水面上过来，是凉的。
孩子把手缩进袖子里。
他们往回走。
走到家门口，孩子又回头看了一眼。
月亮升高了。
桥洞里空了。
可是水里还有一点光。
那一点光很淡，很白，浮在桥洞的位置上。
孩子说：月亮走了，光还在。
奶奶说：那是水记住了。
孩子进屋，躺下。
窗子对着河。
他侧过身，还能看见桥的一角。
石头的边上有一道白。
晚安，石头桥。
晚安，桥洞里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