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会上来了一个捏面人的。
他挑着一副担子。
一头是一只小木箱。
一头是一块木板。
他把木板架在箱子上。
他坐下。
他打开箱盖。
里面有好多颜色。
红的。
黄的。
绿的。
还有黑的。
孩子站在前面看。
他问：这是泥吗？
捏面人说：不是泥，是面。
孩子说：面不是吃的吗？
捏面人说：这个面不能吃。里头加了蜜，加了颜色。捏好了能放好几年。
孩子说：那它不坏吗？
捏面人说：不坏。它就在那儿待着。
捏面人揪下一小块面。
他在手心里搓。
搓成一个圆。
又搓成一个长条。
他捏出两只耳朵。
他捏出一条短尾巴。
他捏出一根细细的胡须。
孩子说：是兔子。
捏面人说：是兔子。
孩子说：它为什么不跑？
捏面人说：它还没睡醒。
孩子笑了。
捏面人又揪一块面。
白的。
他捏出四条腿。
他捏出一对小小的角。
孩子说：是羊。
捏面人说：是羊。
捏面人拿起一根竹签。
他把竹签插进羊的肚子底下。
孩子说：为什么插这个？
捏面人说：插着好拿。手一热，面就软。
孩子说：那我拿的时候要轻？
捏面人说：轻点。它怕手热。
孩子说：它也不跑？
捏面人说：也不跑。它们都在这儿排队。
孩子数木板上的小人。
一个。
两个。
三个。
有孙悟空，有猪八戒，有老虎，有一只大公鸡。
他说：它们晚上睡哪儿？
捏面人说：睡在箱子里。
孩子说：箱子里黑。
捏面人说：黑才好睡。它们白天站一天，晚上就在里头躺着。
中国的面塑已经有好多年了。逢年过节，庙会上一声吆喝，一团面在手里转几圈，就成了一个人，一只鸟，一朵花。
捏面人把兔子递过来。
奶奶给了钱。
孩子捧着兔子。
他说：我拿回家放哪儿？
奶奶说：放窗台上。
孩子说：窗台上凉。
奶奶说：凉一点好。面怕热。
孩子说：那它晚上冷不冷？
奶奶说：它不冷。它身上有颜色，颜色是暖的。
回家的路上，天黑了。
孩子把兔子抱在怀里。
他怕风把它吹倒。
到家，他把兔子放在窗台上。
兔子朝着屋里。
孩子说：你看得见我吗？
兔子不说话。
孩子说：那你先睡。
他爬上床。
他侧过身，还能看见那一点白。
灯灭了。
窗纸上有一个小小的影子。
晚安，兔子。
晚安，小木箱里的一排小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