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
天很高。
风很凉。
爷爷说：今天登高。
孩子问：登多高？
爷爷说：登到能看见河。
孩子问：看见河干什么？
爷爷说：看看秋天走到哪儿了。
他们出门。
路边开着菊花。
菊花是黄的。
一朵。
两朵。
一大片。
孩子摘了一朵小的。
他插在耳朵边。
爷爷笑了。
爷爷说：像个小老头。
孩子说：那你也是老头。
爷爷说：我是老老头。
他们走上山坡。
坡上有石头台阶。
一阶。
两阶。
三阶。
孩子数着走。
数到一百，他就喘了。
爷爷说：慢点。
孩子说：我数到一百了。
爷爷说：那就再数一百。
孩子说：一百太多。
爷爷说：那就数到五十。
孩子又数起来。
走到半山，他们歇了一会儿。
爷爷从口袋里摸出两个枣。
枣是红的。
孩子咬一口，脆的。
他们接着走。
山顶有一块大石头。
石头被太阳晒得暖暖的。
他们坐在上面。
风从河上吹过来。
河是白的。
田是黄的。
村庄很小，像一堆积木。
孩子数远处的房子。
数到第十间，他忘了。
爷爷说：不用数，都在那儿。
孩子说：我看见我们的屋顶了。
爷爷说：哪一间？
孩子说：冒烟的那一间。
爷爷说：那是你奶奶在蒸糕。
孩子说：糕？
爷爷说：重阳糕。
孩子说：我能吃几块？
爷爷说：先下山。
下山比上山快。
孩子的鞋底在石头上打滑。
爷爷拉住他的手。
走回村口，天已经偏西。
家家屋顶上都起了烟。
奶奶站在门口等他们。
到家的时候，锅里正冒白气。
奶奶把蒸笼揭开。
热气一下子涌出来。
糕是白的。
上面铺着红枣。
红枣是红的。
奶奶在糕上插了一面小旗。
旗是红纸做的。
孩子问：为什么插旗？
奶奶说：图个高。
孩子问：什么高？
奶奶说：步步高。
孩子说：那我明天还高吗？
奶奶说：明天你还长个儿。
孩子问：糕里有什么？
奶奶说：米粉、枣、糖。
孩子说：还有呢？
奶奶说：还有一层桂花。
孩子说：桂花是香的。
奶奶说：所以糕也是香的。
孩子咬了一口。
糕是软的。
甜的。
有点烫。
他吹一吹。
再咬一口。
窗外的天，慢慢暗了。
中国的老日子里，九月初九叫重阳。这一天登高、看菊花、吃重阳糕，糕上插一面小旗，图个步步高。
孩子吃了两块。
他困了。
他靠在奶奶肩上。
嘴里还含着一点甜。
晚安，重阳糕。
晚安，高高的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