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黑，院子里就凉了。
奶奶说：今晚要下霜。
小女孩问：霜是什么？
奶奶说：霜是天上撒下来的白糖。
奶奶说：撒得薄薄的，盖在叶子上。
孩子说：那叶子就甜了吗？
奶奶笑了：叶子不甜，柿子甜。
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
树上挂着柿子，红红的，像小灯笼。
孩子说：它们为什么不睡？
奶奶说：它们在等霜。
孩子说：等霜做什么？
奶奶说：霜一来，它们就甜了。
夜里，孩子睡不着。
她爬起来，趴在窗台上。
月亮在树上。
瓦上有一层白。
她伸手摸了摸窗，凉凉的。
她看见霜一点一点落下来。
落在瓦上。
落在草上。
落在柿子皮上。
她说：霜，你轻一点。
她说：别把柿子碰疼了。
奶奶在灶上烧水。
水开了，咕嘟咕嘟。
奶奶说：来，喝一口热水。
孩子说：我想等霜下完。
奶奶说：霜下得很慢，你睡一觉，它就下完了。
孩子说：那我睡着了，谁看着它？
奶奶说：我看着。
孩子说：你不困吗？
奶奶说：我困，可我高兴。
孩子说：为什么高兴？
奶奶说：霜来了，柿子就甜了。
孩子说：那我也高兴。
奶奶从窗台上拿了一个柿子。
柿子皮上，有一层薄薄的白。
奶奶说：这个，霜已经来过了。
孩子咬了一口。
她说：甜的。
她说：像糖。
奶奶说：霜给它的。
孩子说：那霜去哪儿了？
奶奶说：霜化了，钻进柿子里面了。
孩子又咬了一口。
她说：霜在我嘴里。
奶奶笑了。
孩子回到床上。
她听见灶里的火，噼啪一声。
她听见风在窗纸上走。
她听见霜，很轻很轻地落。
中国的老人说，霜降吃柿子，冬天不流鼻涕。
窗外，瓦上一层白。
柿子更红了。
柿子不说话，就那么挂着。
风吹过去，它们轻轻晃了一下。
像一树小小的灯。
孩子把被子拉到下巴。
她说：奶奶，柿子睡了没有？
奶奶说：柿子不睡，柿子站着。
孩子说：那它站着，我睡着。
奶奶说：对，你睡着。
孩子的眼睛，慢慢合上了。
霜还在落。
落在瓦上，落在草上，落在柿子皮上。
院子里，安安静静。
晚安，小柿子。
晚安，等霜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