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院子里，灯亮了。
小狗困了。
它走到自己的草窝边。
它没有马上躺下。
它先转圈。
一圈。
两圈。
三圈。
转完了，它才躺下。
它卷成一团，睡了。
小主人蹲在旁边看。
小主人问奶奶：它为什么先转圈呀？
奶奶说：它在铺床呢。
小主人说：它又没有被子。
奶奶笑了。
奶奶说：它用脚铺床。
奶奶说：转一圈，把草踩平。
奶奶说：转两圈，把草踩软。
奶奶说：转三圈，就踩出一个小坑。
小主人说：那要转三圈吗？
奶奶说：有时候三圈，有时候五圈。
小主人说：它数得清吗？
奶奶说：它不数，踩够了就停。
小主人也学着转圈。
他转了三圈，有点晕。
他笑了。
小狗睁开一只眼。
它看了看小主人，又睡了。
奶奶说：从前的狗都睡在外面。
奶奶说：田边，门口，稻草堆里。
奶奶说：转圈，是把草踩出个坑。
奶奶说：坑里暖和，也安稳。
奶奶说：从前的人，也没有软床。
奶奶说：狗就在地上，自己铺。
奶奶说：转一圈，把草压平。
奶奶说：然后躺进那个小坑里。
小主人说：那小坑，是床吗？
奶奶说：对，那个圈就是床。
小主人说：坑是枕头吗？
奶奶说：坑就是枕头。
小主人说：那它在院子里，也要转吗？
奶奶说：要呀，这是它的老习惯。
小主人说：习惯是什么呀？
奶奶说：习惯就是，不用想，也会做的事。
小主人想了想。
他说：那我睡前要喝水，也是习惯吗？
奶奶说：是呀。
小主人说：小狗的习惯是转圈。
奶奶说：你的习惯，是把灯多留一会儿。
小主人说：那奶奶的习惯呢？
奶奶说：我的习惯，是睡前把院子里看一遍。
小主人笑了。
他给小狗拉了拉草。
他给小狗盖了条旧布。
小狗，又转了一圈。
它转得不快，也不慢。
然后它卷得紧紧的。
它的鼻子，埋进尾巴里。
它的尾巴，盖住了鼻子。
它睡得很香。
院子里，灯还亮着。
月光落在地上，暖暖的。
墙角的蛐蛐，轻轻叫着。
蛐蛐叫一叫，又停一停。
小狗的耳朵，动了动。
它又不动了。
它睡着了。
它一觉睡到天亮。
中国的老人说：狗转圈，是先给自己踩出一个安稳的地方。
晚安，转圈的小狗。
晚安，把草踩平的小小铺床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