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里，难得出了一个大晴天。
奶奶说：今天要晒被子。
奶奶把被子抱出去。
一条，一条。
搭在竹竿上。
被子鼓鼓的。
像一团白白胖胖的云。
隔壁的奶奶也抱出了被子。
一条。
一条。
院子里，到处都是被子。
花花绿绿的。
风一吹，被子鼓一下。
像一群胖胖的白鸟。
孩子问：为什么要晒被子？
奶奶说：被子潮了，晒一晒，就暖和。
奶奶说：晒过的被子，晚上有太阳的味道。
孩子说：太阳也有味道吗？
奶奶说：晚上你闻闻就知道了。
孩子在院子里玩。
被子在太阳底下，一点一点变胖。
孩子跑过去，用手拍一拍。
蓬。
蓬。
被子里的气，挤出来一点点。
太阳慢慢地走。
走过屋顶。
走过树梢。
走到天的西边。
被子一直是热的。
摸上去，像一只暖手。
太阳快要落了。
奶奶说：收被子喽。
孩子跑过去帮忙。
被子收下来，蓬蓬的。
软软的。
热热的。
还有一点干草的味道。
孩子把脸埋进被子里。
深深的。
吸了一口气。
孩子说：真的有味道。
孩子说：是什么味道呀？
奶奶说：是太阳的味道。
奶奶说：也是棉花和麦秸的味道。
奶奶说：太阳的味道，存不了多久。
奶奶说：天一黑，就慢慢散了。
孩子说：那怎么办？
奶奶说：那就趁今天，好好睡一觉。
奶奶说：晒被子，要挑大晴天。
奶奶说：晒得透，睡得香。
孩子点点头。
晚上，灯关了。
孩子钻进被窝。
被子还留着一点太阳的暖。
他把鼻子凑到被角上。
闻一闻。
干干的。
暖暖的。
像晒过的小麦。
像秋天的稻草。
像奶奶晒衣服的那个下午。
孩子又说：太短了。
奶奶说：一天的味道，够睡一夜了。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
玻璃上有一层薄薄的霜。
明天的早上，玻璃上还会开霜花。
被子里，热热的。
软软的。
孩子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只露出一双眼睛。
奶奶把被角掖了掖。
掖得严严的。
紧紧的。
奶奶说：慢慢睡。
奶奶说：被子抱着你呢。
孩子在被子底下笑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
被子高高地鼓起来。
像一座小山。
小山底下，睡着一个小孩子。
在太阳的味道里，他慢慢地困了。
晚安，小被子。
晚安，太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