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晚上，院子里有虫在叫。
叫声细细的。
一声，一声。
孩子问：是谁在叫？
奶奶说：是蟋蟀。
奶奶说：古人有一句话。
七月在野。
八月在宇。
九月在户。
十月蟋蟀入我床下。
孩子听不懂。
孩子问：什么意思呀？
奶奶说：你听着就知道了。
七月的夜里，蟋蟀在野地里叫。
远远的。
像从田埂那边传来的。
八月的夜里，蟋蟀在屋檐下叫。
近了一点。
孩子躺在床上，能听见了。
九月的夜里，蟋蟀在门口叫。
就在门槛边上。
一声，一声。
孩子翻个身就能听见。
十月的夜里，天冷了。
孩子要睡了。
屋里安安静静的。
忽然，脚底下传来一声虫叫。
孩子坐起来。
孩子说：它进来了。
奶奶笑了。
奶奶说：天冷了，它进屋来避寒。
奶奶说：它喜欢暖和的地方。
孩子趴到床底下看。
黑黑的。
看不见。
只听见叫声。
一声。
又一声。
孩子说：它在我床下。
奶奶说：是啊。
奶奶说：它在给你唱歌呢。
孩子问：它唱的什么歌？
奶奶说：是秋天的歌。
奶奶说：秋天唱完了，就唱冬天。
孩子问：冬天唱完呢？
奶奶说：冬天唱完，它就睡了。
孩子在床上躺好。
被子盖到下巴。
虫叫声就在脚边。
不远。
不近。
正好。
孩子把手伸出被子，摸了摸床板。
床板凉凉的。
孩子又把手缩回来。
孩子说：我不吵它。
孩子数着叫声。
一声。
两声。
三声。
数着数着，就忘了数了。
窗外，风大了。
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
屋里，虫声不停。
月亮走到窗前。
月光落在墙角。
孩子说：它不睡觉吗？
奶奶说：它也睡。
奶奶说：它唱一会儿，就睡了。
孩子在黑里听着。
虫声很轻。
像一根细细的线。
一头连着墙角的蟋蟀。
一头连着孩子的耳朵。
慢慢地，那根线变短了。
虫声稀了。
一声。
隔一会儿。
又一声。
再隔一会儿。
没有了。
孩子说：它睡了。
奶奶说：它也睡了。
奶奶说：天冷了，它要睡，你也要睡。
孩子闭上眼睛。
屋里只剩下风的声音。
风，也轻了。
孩子的手，慢慢松开了。
孩子的呼吸，一下比一下长。
窗外的叶子，飘了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叶子都落在地上。
蟋蟀睡在床下。
安安的。
暖暖的。
晚安，小蟋蟀。
晚安，我的小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