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
天很短。
夜很长。
冬至那天，是一年里最短的一天。
过了这一天，白天就一天比一天长。
中国有一句老话：
冬至大如年。
从冬至开始，就要数九了。
奶奶在墙上挂了一张画。
画上是一枝梅花。
一根细细的枝子。
上面有好多好多小花瓣。
奶奶说：一共八十一朵。
孩子数了数。
数不清。
奶奶说：不用现在数。
奶奶说：每天点一朵。
奶奶说：点完了，春天就来了。
这张画，中国话叫九九消寒图。
从冬至那天开始。
一天一朵。
一朵一朵，把冬天点走。
数九，就是数九个九天。
九个九，正好八十一。
八十一天过完，春天就来了。
每天晚上，吃完饭。
洗完脸，洗完脚。
孩子就搬一只小板凳，坐在墙边。
奶奶把灯举高一点。
孩子拿出小红笔。
笔尖尖的。
红红的。
第一天，点中间那一朵。
红红的。
很好看。
奶奶说：来，跟着我念。
一九二九不出手。
三九四九冰上走。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
七九河开，八九雁来。
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孩子跟着念。
念得磕磕巴巴。
奶奶笑了。
奶奶说：慢慢念。
奶奶说：慢慢点。
孩子问：还要多久呀？
奶奶说：数到八十一。
孩子说：那么久。
奶奶说：不久。
奶奶说：你看，梅花都在陪你数。
窗外，雪一片一片。
屋里，灯芯一跳一跳。
一天。
又一天。
点着点着，梅花红了半边。
窗外的风，一天比一天软。
冰，一天比一天薄。
雪，一天比一天少。
屋檐的冰，也开始滴水。
滴答。
滴答。
有一天，河开了。
有一天，天上飞过一群大雁。
它们排成一个人字。
孩子说：雁子回来了。
奶奶说：是啊，暖和了。
风里，有泥土的味道。
孩子趴在窗台上看。
看着看着，就困了。
那一晚，他点完了最后一片花瓣。
八十一朵。
全都红了。
一枝红红的梅花。
像一个小小的春天。
奶奶把画取下来。
放在孩子的床头。
奶奶说：春天来了。
孩子闭上眼睛。
被子暖暖的。
他好像闻到了一点花香。
窗外的风，暖暖的。
河边的柳条，软软的。
晚安，小梅花。
晚安，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