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墙根下，有一枝牵牛花。
细细的藤。
绿绿的叶。
藤顺着竹竿，一点一点往上爬。
今天爬一尺。
明天爬一尺。
爬呀，爬呀。
爬到了墙头上。
中国的小孩，都会念一句老话：
牵牛花，爬篱笆，爬上篱笆吹喇叭。
天刚亮的时候，它真的吹喇叭了。
一朵。
两朵。
三朵。
紫色的，圆圆的小喇叭。
一个挨着一个。
喇叭口都朝着东边。
东边，是太阳升起来的地方。
喇叭口上，挂着露水。
亮亮的。
一颗，一颗。
风一吹，露水就滚一下。
太阳升到头顶的时候，喇叭不吹了。
喇叭口慢慢地合。
合成了一个小拳头。
孩子问：花呢？
奶奶说：花睡觉了。
孩子说：白天也睡觉吗？
奶奶说：太阳太晒，它睡一会儿。
孩子说：那什么时候再开？
奶奶说：明天早上。
孩子点点头。
孩子在花下等。
等了好久。
喇叭一直没有吹。
太阳往下走。
走到西边去了。
天，一点一点暗下来。
孩子又跑去看花。
一朵，一朵，全都合上了。
有的合得很紧。
有的只留一条小缝。
孩子说：它们真的睡着了。
奶奶说：是啊。
奶奶说：天黑了，都要睡。
奶奶说：花要睡，鸟要睡，人也要睡。
孩子在花下站了一会儿。
夜里的牵牛花，闻起来是凉的。
有青草的味道。
有泥土的味道。
月亮出来了。
月亮照着那些小喇叭。
合上的喇叭，像一个个小灯笼。
一排一排。
安安静静的。
第二天，孩子起得很早。
他光着脚跑去看花。
喇叭又吹起来了。
一朵。
两朵。
三朵。
比昨天还多。
露水也回来了。
亮亮的。
一颗，一颗。
奶奶说：你看，睡饱了，就有精神。
孩子也睡饱了。
孩子也很有精神。
孩子在花下笑。
他把嘴巴圆起来，学喇叭的样子。
不吹。
只笑。
后来，孩子每天都去看两次。
早上看一次。
傍晚看一次。
早上开着。
傍晚合着。
一天，一天，从来没有变过。
孩子说：它们真准时。
奶奶说：因为它们要睡觉呀。
天黑了以后，牵牛花又要睡了。
孩子也要睡了。
他躺在床上。
墙上有一个牵牛花的影子。
影子一晃一晃。
是风，在轻轻地吹。
奶奶把灯吹灭了。
屋里暗暗的。
安安的。
晚安，小喇叭。
晚安，牵牛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