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大雁往南飞。
飞了一天。
天黑了。
它们落在一片湖上。
一只。
一只。
一只。
排成很长的一行。
湖水静静的。
月亮升起来了。
大雁要睡觉了。
可是，总得有一只醒着。
头雁说：今晚我来守第一班。
别的大雁，都把头埋进翅膀里。
睡了。
一只挨着一只。
暖暖的。
像一排小瓦片。
头雁站在水边。
脖子伸得直直的。
眼睛睁得大大的。
风来了，它看着。
芦苇动了，它看着。
月亮走到云后面，它也看着。
湖面上，只有它一个影子。
别的雁，都睡得很沉。
半夜，头雁轻轻叫了一声。
呼。
声音很小，只有隔壁的雁听得见。
然后它低下了头。
第二只雁醒了。
它站到头雁的位置上。
头雁把脖子弯下来，把头埋进翅膀。
睡了。
第二只雁站着。
它也看着风。
看着芦苇。
看着月亮。
看着看着，它也有点困了。
它抖了抖翅膀。
它把脚换了换。
它轻轻地叫了一声。
呼。
第三只雁醒了。
就这样，一只守完，叫醒下一只。
一只。
一只。
一只。
每一只都守过。
每一只都睡过。
夜很长。
班很短。
一只一只，就过完了。
天快亮的时候，最后一只雁站着。
湖上起了一点白雾。
芦苇的影子，变成了灰蓝色。
东边，天有一点亮。
它轻轻地叫了一声。
呼。
醒来的雁，一只一只抬起头。
它们理理羽毛。
它们喝一口湖水。
它们抖掉身上的露水。
它们的羽毛，亮亮的。
天亮了，它们又要往南飞。
飞得高高的。
排成人字。
孩子在路上看见了它们。
孩子问：它们飞得那么远，不累吗？
奶奶说：累了就歇，累了就换班。
奶奶说：它们夜里也睡，只是轮着来。
孩子说：那谁守夜呀？
奶奶说：每一只都要守一班。
奶奶说：守过夜，睡得才香。
孩子点点头。
窗外，月亮还挂着。
月光照在墙上，像一层薄薄的水。
窗外的夜空，很干净。
那天晚上，孩子上床很早。
他闭上眼睛。
他听见窗外有一点点风声。
他想着：现在有一只大雁，正伸着脖子站着呢。
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
晚安，守夜的大雁。
晚安，睡着的大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