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妈妈牵着我，走在回家的小路上。
路边的草，湿湿的。
有一点雨水的味道。
月亮升起来了。
圆圆的，白白的。
轻轻挂在我头顶上。
我走一步。
月亮也走一步。
我停下来。
月亮也停下来。
我踮起脚。
月亮也高了一点点。
我蹲下去。
月亮也跟着低下来。
我朝左边走两步。
月亮也跟着往左。
我朝右边走两步。
月亮也跟着往右。
我跟妈妈说：月亮在跟着我。
妈妈说：你再看仔细一点。
我抬头看。
月亮真的在跟着我。
我走得快。
月亮也走得快。
我跑起来。
月亮也跟着跑。
我猛地一转身。
月亮还在那里。
不紧，也不慢。
就那么跟着我。
妈妈说：它一路都跟着你。
走过小桥。
桥下的水里，有一个月亮。
亮亮的，圆圆的。
我说：月亮掉到水里了。
妈妈说：你再抬头看看。
我抬起头。
月亮还在天上。
水里那个，是它的影子。
走过池塘。
池塘里也有一个月亮。
走过水缸。
水缸里也有一个月亮。
走过水洼。
水洼里也有一个月亮。
走过井台。
井里也有一个月亮。
走过门口的铜盆。
铜盆里也有一个月亮。
一个在天上。
好多好多，在地上。
我笑了。
妈妈说：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每一处水边。
妈妈说：中国的小孩，都唱过这首歌。
妈妈轻轻唱起来：
月亮走，我也走。
我给月亮提笆斗。
笆斗装不下。
月亮笑哈哈。
我也跟着唱。
一边走，一边唱。
唱着唱着，就到家了。
屋里的灯亮着。
奶奶在门口等我们。
灶上温着一碗米粥。
我喝了两口。
暖暖的，从嘴巴暖到脚底下。
我把手洗干净。
我把鞋摆整齐。
我爬上小床。
被子晒过，松松软软的。
窗外的月亮，还挂在树梢上。
它跟着我，也到了家。
现在，它守着我的窗户。
妈妈说：月亮也累了。
妈妈说：月亮也要睡了。
我闭上眼睛。
我悄悄问：月亮睡在哪里呀？
妈妈没有回答。
她轻轻拍着我的背。
拍了三下。
又拍了三下。
我想着：月亮是不是也有一张小床？
是不是睡在天上？
天上的被子，是不是云？
想着想着，我的眼皮就沉了。
妈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灯芯拨得小小的。
晚安，月亮。
晚安，走路的小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