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亲爱的文友!  弘扬文化,筑牢传统文化之根
首页 字典 词典 成语 诗文 诗词 名句 古籍 故事 国学 美文 节日 英语新
×

门口那把塑料椅:驿站不赚钱,她还是没关

作者:孟付良    发布时间:2026-10-17 15:14:21

十一月那几天,件堆到了门外。

县城小区门口的快递驿站,门里铁架上码着没有字的白纸箱,门口墙根下摆着一把蓝色塑料椅、一把扫帚和一摞捆好的纸板,梧桐叶落在暖阳里(插画)

苏小梅蹲在地上分堆,按楼号,一堆一堆码在墙根。手指头干裂,指甲缝里全是纸箱灰。扫码枪夹在腋下,扫一件"嘀"一声,扫一件"嘀"一声。

门口站了个老太太,穿着暗红色的棉背心,手里拎一个布袋子。她站在台阶下面,隔着那堆件往里看,看了半天才开口。

她说,姑娘,我取个件。尾号八六二一。

报不出来的尾号

苏小梅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

她说,阿姨您报全一点,后面还有四位的。

老太太把布袋子换到另一只手,说,我就记得这四个。

苏小梅把电脑转过来,输进去,没有。又试了一遍,还是没有。

她说,阿姨,是不是还没到。您让家里把单号发您手机上,我给您查。

老太太说,我不会看那个。

她把手在棉背心上擦了擦,说,那我明天再来看看。

苏小梅说,行。

老太太转身走了,走得慢,一步一步下台阶。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梧桐树底下,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第二天下午,她又来了。

还是那句话:尾号八六二一。

苏小梅那天正赶上一车件到,货车停在门口,司机把编织袋一个一个往下扔。她一边拆袋一边跟老太太说,阿姨您稍等。

老太太就站在台阶下面等。等到她把三个袋子都拆完,码上货架,老太太还在那儿站着。

苏小梅说,还是没有。

老太太说,哦。

她说,那我明天再来。


一间十二平米的门面

这个驿站开在小区门口,十二平米,原来是个修鞋的铺子。

三面墙都是货架,铁皮焊的,从地堆到顶。中间一张长条桌,摆一台旧电脑、两个扫码枪、一卷胶带、一沓面单、一把剪子。桌角有一台小小的热敏打印机,打出来的是取件码小票,一卷纸两天用完。

门口挂一块布帘子,夏天挡太阳,冬天挡风。帘子底下压着两块砖头。

苏小梅今年三十四。她在外面的电子厂待过八年,流水线,插件,眼睛盯得发花。后来在服装厂又待了两年,踩缝纫机。

回来是因为儿子要上小学了。

孩子放在老家让婆婆带了三年,她每年回去两趟。有一年过年回去,孩子看见她,先躲在门后,过了半天才叫妈。

那年她跟陈涛商量,说想回去。

陈涛说,回去干什么,家里能挣几个钱。

她说,孩子要上学了。

陈涛没再说话。后来是他在县城找了个门面,签了三年合同,说,你先干着。

驿站一件派费四毛五,寄件提成高些,一个月下来,扣掉房租两千、水电、胶带纸箱,剩四千出头。

比在厂里少。但在家门口。

件多的时候,一天要拆三十多个编织袋。拆袋用一把小刀,划开,往桌上一倒,件哗啦一声堆成小山。她按楼号分,一号楼、二号楼、三号楼,分完再按单元。

中午饭常常是隔壁面馆送来的一碗面,端到桌上放着,放凉了才想起来吃。有一次她吃到一半,来了七个人取件,等她把七个人的件都找完,面坨成一团,她用开水冲了冲,照样吃了。

丢件是常事。有小件被大件压住,翻两三天翻不出来,最后在货架最底下找到。有一次真丢了一件,是她自己贴错了签,赔了八十块。那八十块她记在本子上,记了一个月才划掉。

小区里老人多。会自己看取件码的没几个,多数来了就把手机递给她,说,姑娘你给我看看。她一个一个看,一个一个找,找完还要教人家怎么点"确认取件"。

陈涛在省城一个物流园开叉车,一个月七千多,半个月回来一次。回来那天她多做两个菜,走的那天早上她给他装一袋子煮鸡蛋。


那个查不到的件

驿站早上七点开门,晚上九点关门。中间她只出去两回:早上送孩子,下午接孩子。

孩子放学以后就在驿站写作业,趴在长条桌的一角,用一摞纸箱垫高。她一边给人取件,一边看他有没有写错。

孩子的作业本上老是沾着灰。有一回老师让家长签字,她拿笔的时候手上有胶带印,签完名旁边沾了一片。

孩子说,妈,你手脏。

她说,我洗洗。

洗手得走到隔壁面馆去,驿站里没有水。冬天水管冻了,得提一壶热水过去浇。

淡季一天三四百件,十一月能到七八百件。双十一那半个月,她一天睡五个小时。

那个尾号,她后来认真查过。

老太太第四次来的时候,她趁着没人,把系统里近三个月的到件按尾号翻了一遍。八六二一,一件也没有。

不是记错了。是这个号码从来没有件进来过。

她抬头看老太太。老太太正扶着门框,往里看货架,看得挺认真。

她说,阿姨,您儿子在哪儿。

老太太说,在南方,忙。

她说,他多久回来一趟。

老太太说,他打电话,一个月打两回。钱也寄。

她说,那件……

老太太说,他说给我寄了,一大箱。可能是路上慢。

苏小梅没再说。

老太太从布袋子里摸出两颗糖,放在长条桌上,说,给你家孩子的。

糖是那种最普通的水果糖,纸都皱了一点。

苏小梅说,谢谢阿姨。

老太太说,不谢。

她扶着门框站起来,慢慢走了。

后来她跟隔壁卖水果的打听。卖水果的说,五号楼三单元那个韩姨,一个人住,儿子好几年没回来了。她一天到晚在小区里转,见人就说话。

卖水果的说,她家里干净得很,就是没人去。

苏小梅哦了一声。

那天晚上关店,她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给陈涛打电话。

电话通了,那头有叉车倒车的"嘀嘀"声。

她说,我们那店,可能还得开着。

陈涛说,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

陈涛在那头停了停,说,钱不够我给你打。

她说,够。

他说,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她说,就是跟你说一声。

挂了电话,她站起来把门口的纸箱压扁,一摞一摞捆好。捆到最后一摞,绳子短了,她换了一根。


再等一年

中秋那回陈涛回来,提过一次。

他坐在沙发上,把手机里租房的照片翻给她看,说省城那边一个两居,离物流园不远,孩子过去也能上学。

她说,学位好办吗。

他说,得排队,慢慢来。

她说,排队要多久。

他说,不知道。

她把照片往下划了两下,把那手机还给他,说,再说吧。

第二次是十月。他回来那天晚上,她在店里分件分到十点。他来找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这活儿不是人干的。

她说,干惯了。

他蹲下来帮她拆袋,拆了两个就说手疼。她说,你那手是开叉车的。

他说,你算算,一个月四千,房租两千,你还剩什么。

她说,还剩个孩子在我跟前。

他没说话。孩子那天在长条桌上写作业,抬头问了一句:爸,省城的学校大吗。

陈涛说,大。

孩子说,有操场吗。

陈涛说,有。

孩子低下头继续写,写完一页,把本子推给她看。

回去的路上他走在前面,走得快,走到楼下站住了,等她。

第三次是房东。

十一月底房东来收租,站在门口说,明年开始涨,两千四。他说现在门面都这个价,你不租有人租。

苏小梅说,我考虑考虑。

房东走了以后,她坐在电脑前算了半天。一个月多四百,一年就是四千八。她这一年,等于白干一个多月。

她把计算器按了又按,最后按灭了。


塑料椅搬进搬出

十二月初,她从家里搬了一把塑料椅下来。

蓝色的,四条腿,儿子小时候在楼下玩,坐的那种小椅子,如今矮了,她坐上去膝盖要顶到下巴。

她把椅子放在门口,靠墙,太阳从上午十点晒到下午三点。

韩姨再来的时候,她说,阿姨,您坐。

韩姨说,不坐,我站着。

她说,坐着等。

韩姨就坐下了。坐着也不说话,看人进进出出,看电动车一辆一辆停,看谁家孩子放学回来书包拖在地上。

有时候她坐半个钟头,站起来说,我明天再来。

有时候她坐一个上午。

苏小梅忙的时候顾不上她。不忙的时候,两个人就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说今年的柿子不甜,说五号楼的水管又坏了,说小区里那只黄猫生了三只小的。

韩姨有一天带来一双鞋垫,黑布的,边上一圈白线,纳得很密。

她说,我眼睛不行了,纳得慢。

苏小梅把鞋垫拿在手里翻过来看背面,针脚一行一行,像尺子量过。

她说,阿姨,这得纳多久。

韩姨说,几天吧。

那双鞋垫她垫在了自己鞋里。垫上以后走路有点硌,她也没换下来。

过了几天,韩姨又拎来一袋冻柿子,硬得像石头,说,放窗台上,化了吃。

苏小梅说,阿姨,您别总拿东西。

韩姨说,家里多。

那袋柿子她在窗台上放了半个月。化一个吃一个,最后剩两个,软得拿不起来,她用勺子挖着吃了。

一月初下了场雪。她把椅子搬到太阳地里,先拿抹布擦了一遍,又拿自己的围巾垫在椅子上。

韩姨来的时候,围巾还在。她坐下,把围巾往腿上一搭,说,这围巾好。

苏小梅说,旧的。

韩姨说,旧的好。

那天下午取件的人多,苏小梅一直在货架中间转。转到第三排的时候,她听见门口有人跟韩姨说话,是小区里另一个老太太,问她,你儿子今年回来不。

韩姨说,回。

那人说,几号。

韩姨说,快了吧。

苏小梅站在货架后面,手里拿着一个纸箱,没动。

晚上九点,她拉下卷帘门,把塑料椅拎进来,靠在货架边上。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了一下,声音很轻。

她关灯,锁门。第二天早上七点,她开门,第一件事是把椅子拎出去,放在墙根底下,太阳好的那一面。

本文为叙事作品,取材于真实生活场景,人物均为化名,细节经过文学处理。

说明:本文内容由本站特约作者独家提供,本站及作者拥有完全著作权,若未获得书面授权,敬请不要转摘。已经获得书面授权,转载请注明来源:榕树网 https://rongshu.net/gushi/qinggan/52645.html

相关文章

  • 礼簿最后一页:母亲记了三十年的,不是收,是还

    礼簿最后一页:母亲记了三十年的,不是收,是还

    母亲走的第四天,罗建平在柜子最上层摸出一个红饼干盒,里头是一本红皮礼簿。第一页写着:一九八六年三月,东头老赵家娶媳妇,五块。她记了三十年,全村谁家结婚、嫁女、老人走了、孩子满月,一笔一笔。办完丧事,他按本子上的数还礼,妻子说人家随两百你回四百,人家怎么想。翻到最后几页,他才发现那是铅笔写的,记的不是收,是欠。

    2026-10-17 15:10:47情感故事亲情母亲
  • 对面那个人:她在马路这边站了二十分钟

    对面那个人:她在马路这边站了二十分钟

    何秀珍三十八岁,在县城超市理货,早班六点到下午两点。丈夫郭建强三年前从工地的架子上摔下来,腰伤了两节,如今在建材市场看仓库。他们分房睡了两年,一天说不到十句话。后来手机上来了一个人,头像是一座山。六月那个下雨天,她拎着两把伞走到仓库门口,看见他反着手往腰上贴膏药,贴了三次都掉在地上。

    2026-10-17 15:06:36情感故事婚姻中年夫妻
  • 阳台上那盆薄荷:她说浇到开花,你就回来

    阳台上那盆薄荷:她说浇到开花,你就回来

    阿凯在汽修厂做钣金,阿雅在美甲店做学徒,两个人在城中村租了一间半的房子,晚上十一点以后坐在一米宽的阳台上吃宵夜。五月阿雅的母亲摔了一跤,家里那间小店没人看。她走的那天把一盆薄荷留给他,说:浇到开花,开花了拍给我看。

    2026-10-16 15:18:33情感故事爱情异地
  • 那只荷包蛋:婆婆总说不爱吃,直到回了趟老家

    那只荷包蛋:婆婆总说不爱吃,直到回了趟老家

    婆婆从老家来城里带孙子,做饭有个习惯:最好的那口一定先拨给别人。蒸了排骨先给孙子,煎了荷包蛋也端到孙子面前,问她吃不吃,她说不爱吃。周慧劝过、试过、也生过气,直到七月送婆婆回老家办喜事,在柜子最底下翻出一个锈铁盒。

    2026-10-16 15:13:15情感故事婆媳婆婆
  • 那张宣传单:兄妹仨吵了半月,母亲自己开了口

    那张宣传单:兄妹仨吵了半月,母亲自己开了口

    母亲七十六岁,一个人守着村东头那三间瓦房,三个孩子分别在镇上、省城做事。上个月她血压高去了一趟镇医院,二姐带回一张养老院的宣传单,兄妹仨坐在一张桌上,吵了半个月谁也没动筷子。后来老大在母亲的旧木柜抽屉里,翻出一张更旧的同一张单子。

    2026-10-16 15:08:12情感故事养老多子女家庭
  • 第七次搬家:儿子问,我们算哪儿的人

    第七次搬家:儿子问,我们算哪儿的人

    李卫东在城里开叉车,张巧云做保洁,从老家出来十年,搬了六次家。十月的第二个礼拜房东说要卖房,让他们月底腾出来。搬家前收拾东西的时候,十二岁的石头忽然抬头问了一句:妈,我们算哪儿的人。

    2026-10-15 15:15:34情感故事进城打工租房
  • 抽屉底下那张离婚证:三年后,我们又去了同一个窗口

    抽屉底下那张离婚证:三年后,我们又去了同一个窗口

    吴桂芳在老街上开了十四年理发店,离婚三年,跟儿子两个人过。当年是他提的离婚,说欠的钱自己还,房子留给她和孩子,拎一个纸箱就走了。去年十月儿子发烧住院,她下楼扔垃圾,看见他从对面那栋楼里出来——三楼的窗户,就是白天总拉着帘子的那扇。

    2026-10-15 15:11:01情感故事复婚离婚
  • 车斗里那把花伞:儿子把它藏在了床底下

    车斗里那把花伞:儿子把它藏在了床底下

    何春梅在镇东菜市场磨了十四年豆腐,丈夫周长顺开小货车拉货。立夏那天起,他夜里出去顶班,一趟八十块,早上四五点才回来,饭碗端到凉了也没动。九岁的儿子小满在他车斗里捡到一把粉色花伞,转头把伞藏到了自己床底下——怕妈妈看见。

    2026-10-15 15:06:39情感故事夫妻信任小镇生活
  • 那顿饺子:四个人一张桌子,谁也没先开口

    那顿饺子:四个人一张桌子,谁也没先开口

    陈兰三十六,离了四年,带着八岁的女儿果果;周建国四十一,妻子病走三年,带着十岁的儿子小北。第一次见面在一家饺子馆,四个人一张方桌,两个孩子从头到尾没说话。两个大人都想算了。直到六月一场大雨,陈兰去五金店送膏药,在小北的铅笔盒底下看见了一张画。

    2026-10-14 15:17:51重组家庭相亲单亲
  • 那床新棉被:记了十年,才知道婆婆欠的是谁

    那床新棉被:记了十年,才知道婆婆欠的是谁

    婆婆屋角那口木箱里叠着一床大红棉被,苏巧嫁进来十年,年年看它拿出来晒了又收。今年小姑子小梅订婚,婆婆把被子抱到院里,说要给她做陪嫁。苏巧心里过不去——当年婆婆说,这床先放着。直到她在小梅屋里翻出一个饼干铁盒,里面是一叠汇款的单子。

    2026-10-14 15:13:08婆媳小姑子棉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