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坐在灯下。
她戴着顶针，一针一针地缝。
黄布做身子。
黑线绣一个王字。
红布做耳朵。
黑布做眼睛。
两颗黑扣子，就是眼睛。
孩子说：它一直看着我。
外婆说：它看着门。
孩子趴在桌边看。
孩子说：外婆，你缝什么？
外婆说：缝一只老虎。
孩子说：老虎会咬人吗？
外婆说：布老虎不咬人。
外婆说：布老虎管睡觉。
孩子说：怎么管？
外婆说：它睁着眼睛，守着你。
孩子说：它不困吗？
外婆说：它白天睡，夜里不睡。
孩子说：那它白天在哪儿？
外婆说：在我腿上。
孩子笑了。
外婆缝好了尾巴。
外婆往里面塞棉花。
塞得鼓鼓的。
孩子说：它肚子这么大。
外婆说：棉花多一点，枕着才软。
孩子说：那它能枕多久？
外婆说：枕到你长大。
外婆说：来，枕一枕。
孩子把脸贴上去。
孩子说：软的。
孩子说：它有味道。
外婆说：什么味道？
孩子说：你的味道。
外婆笑了。
外婆把老虎放在枕头边。
夜里，孩子抱着布老虎睡。
风在门外吹。
窗纸响了一下。
孩子睁开眼睛。
她看看门。
布老虎也看着门。
孩子说：老虎，你看见什么了？
布老虎不说话。
孩子说：你怕不怕？
布老虎不说话。
孩子说：我也不怕。
她把布老虎抱紧一点。
外面有狗叫了一声。
狗叫完了，又不叫了。
孩子说：狗也睡了。
孩子说：你的胡子扎我。
布老虎不说话。
孩子说：我不怪你。
中国的北方，孩子满月的时候，外婆要送一只布老虎。老虎是百兽之王，能镇住夜里的惊吓。
孩子说：老虎，你困不困？
布老虎不说话。
孩子说：你困了就说。
布老虎还是不说话。
孩子打了个哈欠。
她说：那我先睡了。
她说：你别睡呀。
外婆在门外听见了，笑了一声。
灯灭了。
月光从窗缝里进来。
月光落在老虎背上。
墙上有一个影子。
影子里，老虎的耳朵圆圆的。
黄布，像一小块暖黄的光。
孩子的呼吸，慢下来。
外婆把针线收进小篮子。
外婆在里屋，也躺下了。
院子里，风也轻了。
晚安，布老虎。
晚安，抱着老虎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