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城门关上。
街上没有人。
打更的人来了。
他提一盏灯笼。
他拿一个梆子。
梆子是两块木头。
一敲，就响。
他敲一下。
咚。
他喊：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孩子跟着念了一遍。
她说：我也会喊。
孩子在被窝里听见了。
孩子说：妈妈，他在喊什么？
妈妈说：他叫大家小心火。
孩子说：他不睡吗？
妈妈说：他夜里不睡。
孩子说：为什么？
妈妈说：他要是睡了，别人就不知道时辰。
梆子又响了。
咚，咚。
妈妈说：二更了。
孩子说：一更是几时？
妈妈说：刚天黑。
孩子说：那时候我还没睡。
妈妈说：那时候你刚躺下。
孩子说：二更是多晚？
妈妈说：夜已经很深了。
孩子说：他走一夜吗？
妈妈说：走五趟。
孩子说：五趟是多久？
妈妈说：从天黑，一直走到天亮。
孩子说：那他的脚不疼吗？
妈妈说：疼，他就慢慢走。
孩子说：街上那么黑，他不怕吗？
妈妈说：他有一盏灯。
孩子说：灯会灭吗？
妈妈说：风大会灭，他就再点上。
梆子声远了。
过了一会儿，又近了。
孩子说：三更了。
妈妈说：你怎么知道？
孩子说：我数着呢。
妈妈说：数着数着，就睡了。
孩子说：我不睡，我要听他走完。
妈妈说：好，你听着。
街上，灯笼很小。
风一吹，灯就晃一下。
灯笼的光，照着一小块青石板。
他走过米铺，走过布店，走过一座小桥。
桥下的水，也黑黑的。
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
它跟在他后面走。
走到巷口，猫坐下了。
中国的老城里，一夜分五更。打更人敲梆子报时辰，一夜要走五趟。
梆子声又响。
咚，咚，咚。
孩子说：四更。
妈妈说：嗯。
孩子说：五更。
妈妈说：嗯。
孩子打了一个哈欠。
孩子的声音，越来越轻。
他的眼睛，闭上了。
天快亮了。
打更的人走完最后一趟。
他把灯笼吹灭。
他回到家。
他脱下鞋。
他躺下。
窗外，天是灰白的。
他打了一个哈欠。
街上，卖豆腐的推车出来了。
有人开门。
有鸡叫。
全城醒了。
打更的人睡了。
他的梆子，放在枕头边。
梆子也累了。
晚安，打更的人。
晚安，睡着的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