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过年了。
天很冷。
窗子上结了霜。
霜是一层白花。
奶奶坐在炕上。
她拿一张红纸。
她拿一把小剪刀。
剪刀很小，刃很薄。
她剪一下。
红纸转一转。
她再剪一下。
孩子趴在桌边看。
孩子问：奶奶，剪什么？
奶奶说：剪一条鱼。
孩子问：鱼在哪儿？
奶奶说：还没出来。
红色的纸屑落在桌上。
一片。
两片。
落了一小堆。
孩子把纸屑捧在手里。
像捧了一把红花。
奶奶吹了一口气。
纸展开了。
是一条鱼。
鱼有两只大眼睛。
鱼尾巴往上翘。
鱼身上有细细的鳞。
孩子说：它活了。
奶奶说：还没贴呢。
孩子问：你怎么剪得出来？
奶奶说：心里先有。
孩子说：心里有鱼？
奶奶说：心里有鱼，手上就有。
孩子说：那剪坏了呢？
奶奶说：剪坏了，就换个样子。
孩子说：换个什么？
奶奶说：换个兔子。
孩子说：兔子也行？
奶奶说：什么都行。红纸不生气。
奶奶又剪了一张。
这一张是莲花。
花瓣一层一层。
奶奶又剪了一张。
这一张是个胖娃娃。
娃娃抱着一条鱼。
娃娃在笑。
孩子问：他笑什么？
奶奶说：他抱着鱼，高兴。
孩子说：我也抱。
奶奶说：那你抱奶奶。
孩子就抱住奶奶的胳膊。
奶奶把窗花一张一张贴上。
她用面糊。
面糊是白的，黏黏的。
贴上去，红纸就服帖了。
窗户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鱼在左边。
莲花在右边。
娃娃在中间。
外面的天是灰的。
窗上却是红的。
门帘一掀。
隔壁的小丫来了。
她看见窗户，站住了。
她说：真好看。
奶奶说：喜欢哪张？
她说：那张鱼。
奶奶就从桌上又拿一张。
奶奶说：这张给你。
小丫把红纸捧在手里。
她说：我回家贴在我家窗上。
孩子说：那我明天去看。
傍晚，灯点上了。
灯光透过红纸。
整间屋子都红了一点。
孩子躺在炕上。
他看着窗上的鱼。
灯一晃，鱼也晃。
像在水里游。
他问：鱼晚上睡吗？
奶奶说：睡。
他问：它睡在窗上？
奶奶说：睡在红纸上。
他问：冷不冷？
奶奶说：不冷。屋里有火。
孩子说：那我跟它一起睡。
奶奶说：好。
炕头上，猫早就睡了。
它团成一团。
奶奶把灯捻小。
中国的北方，过年前家家剪窗花，贴在窗户上。红纸一贴，年就来了。
窗上的鱼，红红的。
窗外的雪，白白的。
孩子的眼睛，慢慢闭上了。
晚安，窗上的小鱼。
晚安，剪窗花的奶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