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到了。
池塘的水凉了。
荷叶黄了。
荷花早就不开了。
青蛙坐在石头上。
它看着水面。
水面上有一片叶子在转。
风一吹，叶子就转一圈。
青蛙说：天要冷了。
它跳进水里。
水底是软泥。
泥是暖的。
青蛙用后腿刨泥。
一下。
两下。
三下。
泥里刨出一个小洞。
洞不大，刚刚够它。
它钻进去。
它转过身。
它把洞口用泥封上。
封得严严的。
只留一个小孔。
小孔像针眼那么大。
孩子伸手去摸水。
水很凉。
他摸到泥。
泥软软的。
孩子问：这个小孔是干什么的？
爷爷说：透气。
孩子说：它用肺呼吸吗？
爷爷说：在泥里，它用皮肤呼吸。
孩子说：皮肤也会呼吸？
爷爷说：会。泥里的水，够它用一冬。
孩子蹲在池塘边看。
他看了很久。
孩子问：它不出来了吗？
爷爷说：不出来了。
孩子问：它不吃东西吗？
爷爷说：不吃。它秋天吃得很多。
孩子问：吃多少？
爷爷说：吃到肚子圆。
孩子说：那它睡多久？
爷爷说：睡一冬。
孩子问：一冬有多久？
爷爷说：从叶子黄，睡到桃花开。
孩子说：它不会闷吗？
爷爷说：不会。它睡得很沉。
孩子说：那它做梦吗？
爷爷说：做。梦见夏天。
孩子问：梦见什么？
爷爷说：梦见荷叶，梦见雨，梦见一池子的星星。
孩子笑了。
孩子说：它的洞里有床吗？
爷爷说：有。泥就是床。
孩子说：那被子呢？
爷爷说：泥也是被子。
风从水面上过来。
池塘边的芦苇黄了。
芦苇的头也弯下去。
水面起了一层细纹。
细纹一圈一圈散开。
孩子问：它怎么知道春天来了？
爷爷说：打雷。
孩子问：雷一响它就醒？
爷爷说：雷一响，泥就动了。
孩子说：那还早吗？
爷爷说：还早。你还有一整个冬天。
在中国的乡下，青蛙天一冷就钻进泥里，封住洞口，睡到春雷响起才出来。
孩子点点头。
他回家。
他把自己的小被子抖开。
被子里有一点太阳的味道。
他钻进被窝。
他把被角掖在脖子下面。
他学着青蛙，把身子缩起来。
他闭上眼睛。
窗外，风把最后一片叶子吹下来。
叶子落在水面上。
打着转。
天黑了。
池塘很静。
泥下面，青蛙睡得很沉。
它吸气，很慢。
它出气，也很慢。
一下。
又一下。
孩子在被窝里数着。
数到第七下。
他就睡着了。
晚安，泥里的小青蛙。
晚安，等着春天的池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