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缸旁边有一只乌龟。
它是爷爷从河边捡回来的。
乌龟的壳是深绿色的。
壳上有花纹。
一块。
一块。
爷爷说：数数看。
孩子蹲下去数。
一。
二。
三。
他数到十三。
爷爷说：对，十三块。中间五块，边上一圈八块。
孩子说：为什么正好十三？
爷爷说：不知道。它生下来就是这样。
孩子每天早上都来看它。
乌龟趴在石阶上。
四条腿摊开。
头伸得很长。
太阳照在壳上。
壳是热的。
孩子用手指碰一下。
乌龟的头一下缩进去。
孩子笑了。
他说：它怕我。
爷爷说：不是怕。是快。
孩子说：快什么？
爷爷说：它比你想的快。
孩子试了三回。
三回都碰不到。
后来他不碰了。
他坐在石阶上，跟乌龟一起晒太阳。
乌龟把脖子伸得更长。
它的眼睛是黑的。
很小。
一眨也不眨。
孩子问：它不闭眼吗？
爷爷说：闭。闭得很慢。
中午，奶奶扔了两片菜叶。
乌龟慢慢爬过去。
它咬一口。
嚼很久。
再咬一口。
孩子说：它吃得真慢。
爷爷说：慢才吃得干净。
下午下了一阵雨。
雨点打在壳上。
乌龟把头收了。
四只脚也收了。
它变成一块石头。
孩子说：它关门了。
爷爷说：嗯。下雨就关。
雨停了。
太阳又出来了。
乌龟把头伸出来。
先伸一点。
再伸一点。
像在试水温。
傍晚，天慢慢暗下来。
乌龟爬到墙角。
那有一块干的地方。
它停住了。
它把头缩进去。
它把前脚缩进去。
它把后脚缩进去。
它把尾巴缩进去。
咔。
一声很轻的响。
孩子说：门关上了。
爷爷说：嗯。它睡了。
孩子问：它明天什么时候开门？
爷爷说：太阳照到墙角的时候。
孩子说：那我去看。
中国的老人说，乌龟睡觉是把门关上。头、四只脚、尾巴，全收进壳里，一点缝也不留。壳就是它的屋子，屋子一直背着走。
天黑了。
院子里只剩下虫叫。
孩子躺在被窝里。
他把手收进被子。
他把脚也收进去。
他试了试。
太热了。
他伸出一只脚。
爷爷在隔壁笑了。
孩子也笑。
他闭上眼睛。
他想：乌龟的门关好了。
门后面很安静。
晚安，乌龟。
晚安，关好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