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的墙角，有一棵石榴树。
春天来的时候，树枝上冒出小芽。
芽是红的。
像一根根小蜡烛。
后来花开了。
花开得像小喇叭。
蜜蜂来了一趟。
又走了。
春天它开花。
花是红的。
夏天它结果。
果子是青的。
到了秋天，果子红了。
红得像小灯笼。
一个。
两个。
三个。
挂了满满一树。
孩子把石榴数了一遍。
一共十一个。
他问：为什么有的高，有的低？
奶奶说：高的先晒到太阳。
孩子说：那它先红？
奶奶说：对。它也先笑。
孩子天天去看。
他问：能吃了吗？
奶奶说：再等等。
他问：等什么？
奶奶说：等它笑。
孩子说：果子会笑？
奶奶说：会。你听。
孩子把耳朵贴在果子上。
他听见里面沙沙的。
他问：这是什么声音？
奶奶说：是籽在挤。
孩子说：挤什么？
奶奶说：挤着要出来。
过了几天。
果子裂开了一道口。
口子越裂越大。
里面是红的。
红得像一团火。
孩子喊：它笑了。
奶奶说：嗯，笑开了。
奶奶搬来小凳子。
她站在凳子上。
她拿一把剪刀。
咔嚓一声。
一个石榴落在她手里。
沉甸甸的。
奶奶把它放在白瓷碗里。
她用刀在顶上划一圈。
她把皮掰开。
籽就露出来了。
一颗。
一颗。
亮晶晶的。
像一堆红宝石。
孩子伸手去抓。
奶奶说：慢点，会流汁。
孩子一颗一颗地拿。
他数：一，二，三。
数到十，他忘了。
他重新数。
数到十五，他又忘了。
奶奶笑了。
奶奶说：不用数，都是你的。
孩子说：那我吃一半。
奶奶说：那一半呢？
孩子说：给你。
奶奶说：奶奶牙不好。
孩子说：那我替你吃。
奶奶笑出了声。
隔壁的小丫来了。
她站在门口，看碗里。
孩子说：给你一半。
小丫说：那我给你什么？
孩子说：你明天来玩。
小丫点点头，跑回去了。
窗外的天，慢慢黑了。
中国的院子里常种石榴。老人说，石榴籽多，日子就多，一家人团团圆圆。
碗里还剩一小半。
孩子用手帕盖上。
他说：留给明天。
他把手帕揭开看了一眼。
籽还在。
他放心了。
奶奶给他擦手。
手上有红汁。
擦不掉。
奶奶说：明天就掉了。
他才躺回床上。
他躺在床上。
嘴里还有一点酸甜。
他想起那个裂开的口子。
像一张笑开的嘴。
院子里的石榴树，影子落在墙上。
晚安，石榴。
晚安，笑开的院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