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从集上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
鼓是圆的。
两面蒙着薄薄的皮。
鼓边上钉着两颗小珠子。
爷爷一摇。
咚咚。
两颗珠子甩起来，打在鼓面上。
孩子伸手要。
爷爷说：先听。
他慢慢地摇。
咚。
咚。
孩子说：它为什么响？
爷爷说：珠子打鼓。
孩子说：珠子为什么要打鼓？
爷爷说：你手一动，鼓就转，珠子就甩出去。它甩出去，就打在鼓上。
孩子说：那我摇呢？
爷爷说：你摇也一样。
孩子接过来。
他摇。
咚咚咚咚。
太急了。
声音挤在一起。
爷爷说：慢一点。
孩子慢下来。
咚。
咚。
他说：这样好听。
爷爷说：还可以更快。
他摇了一下，快得像下雨。
孩子说：这个不好听。
爷爷说：对。急了就吵，慢了就好。
孩子说：那我以后都慢慢摇。
爷爷说：慢慢摇，鼓也舒服。
爷爷说：从前货郎挑着担子走村，手里就摇这个。听见咚咚响，村里人就出来换针换线。
孩子说：那他也晚上摇吗？
爷爷说：晚上不摇。晚上人都睡了。
孩子说：那鼓也睡吗？
爷爷说：鼓不睡。它挂在担子上，跟着走。
孩子说：那它不累吗？
爷爷说：不累。它不走路，它只是响。
孩子抱着鼓。
他坐在门槛上。
他慢慢地摇。
一下。
又一下。
巷子里有风。
风把门帘吹起来一点，又放下。
巷口有人在洗锅。
水声哗啦，哗啦，然后停了。
天黑了。
狗叫了两声，不叫了。
他还在摇。
声音越来越慢。
他打了一个哈欠。
奶奶在屋里说：眼睛都睁不开了。
孩子说：还睁得开。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
奶奶在屋里说：进来吧。
孩子说：我再摇三下。
他摇。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把鼓放在枕头旁边。
他把手搭在鼓上。
鼓面有一点凉。
他按了一下。
咚。
很轻的一声。
像有人应了他一句。
他说：它就在这儿。
奶奶说：它就在这儿。
他躺下。
他闭上眼睛。
他听见屋檐上滴水。
一滴。
一滴。
和鼓声一样慢。
他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
比鼓慢。
灯灭了。
屋子里很静。
鼓面上有一小片月光。
晚安，拨浪鼓。
晚安，两颗小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