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父亲把算盘从墙上取下来。
算盘是木头的，框是深色的。
里面有一根一根的杆。
杆上穿着珠子。
珠子上面两颗，下面五颗。
父亲把它放在桌上。
他先擦了一遍。
用一块布，从这头擦到那头。
孩子说：今天要算账？
父亲说：今天要算账。
算盘一抖。
珠子都归到两边。
啪。
一声。
很整齐。
父亲开始拨。
一颗珠子上去，一颗珠子下来。
嗒。
嗒嗒。
孩子趴在桌子的另一头，看他的手。
父亲的手很大。
手指在珠子上走，走得很快。
孩子说：你怎么知道拨哪一颗？
父亲说：心里有数，手上就有数。
孩子说：我也有数吗？
父亲说：你有。你数得清三颗糖。
孩子笑了。
他伸手去拨一颗珠子。
父亲说：拨一颗，要记住。
孩子说：记住什么？
父亲说：记住它是几。
孩子把一颗珠子拨上去，又拨下来。
嗒。
他说：它回去了。
父亲说：回去了就不算。
孩子说：那它白走了。
父亲说：不算白走，它来过。
孩子数杆上的珠子。
一根杆，七颗。
一排杆，很多根。
他数了一排，又数一排。
数到第三排就数不清了。
父亲说：不用数完，够用就行。
在中国，算盘用了很多年。
上面一颗珠子当五，下面一颗当一。
会打算盘的人，手指比眼睛快。
老人说，账算清了，日子才过得安稳。
父亲拨了一会儿。
珠子响得很有节奏。
嗒嗒，嗒嗒。
孩子听着听着，眼睛就开始打架。
他打了一个哈欠。
父亲说：困了？
孩子说：不困。
他又打了一个哈欠。
父亲笑了。
他把最后一笔算完。
他说：好了。
他把算盘拿起来，抖了一下。
珠子归位。
啪。
一声。
然后他把算盘翻过来，倒扣在桌上。
上面盖了一块布。
孩子说：它为什么倒着放？
父亲说：让它歇着。
孩子说：珠子也睡觉吗？
父亲说：珠子也睡觉。
孩子看着那块布。
布底下都是珠子。
一颗挨着一颗，都不动了。
孩子说：它们不响了。
父亲说：不响了，就是睡了。
灯灭了。
窗外的巷子里，有人在收摊。
木板一块一块地叠起来。
晚安，算盘。
晚安，排好队的珠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