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屋子里的窗开着。
妈妈从柜子里拿出一顶帐子。
帐子是白的，叠起来只有一块砖那么大。
妈妈把它抖开。
它一下子变得很大。
妈妈踩着凳子，把帐子挂到床顶的四个钩子上。
帐子垂下来，四面都落到席子上。
妈妈把帐子的边塞到席子底下。
塞了一圈。
孩子钻进去。
里面变了一个样子。
外面还是那间屋子，里面像一个小房间。
这个小房间是白的。
灯从外面照进来，光是软的。
孩子在里面坐着，看帐子的顶。
顶上有一小块补过，用的是蓝布。
他说：这里补过。
妈妈说：你小时候抓破的。
孩子说：我抓的？
妈妈说：你抓的。
孩子笑了。
他伸手去推帐子。
帐子被推出去一个包。
松手，又弹回来。
他推了很多次。
妈妈说：别推，蚊子会进来。
孩子说：蚊子在外面吗？
妈妈说：在外面。
屋里真的有一只蚊子。
它绕着灯转。
转了几圈，落在墙上。
妈妈拿蒲扇把它赶出去。
然后她把灯拧小。
在中国南方，夏天的床都要挂帐子。
帐子是白纱布做的，边压在席子底下，一只蚊子也进不来。
孩子睡在帐子里，就像睡在一间自己的小屋。
灯很小了。
帐子里暗暗的。
孩子躺下来，看帐子的顶。
补过的那块蓝布，看起来像一小片天。
外面有蚊子叫。
嗡。
嗡。
声音很近，又很远。
孩子在帐子里面，听它叫。
他说：它进不来。
妈妈说：进不来。
他说：它在外面唱。
妈妈说：它唱它的，你睡你的。
蚊子叫了一会儿，飞走了。
帐子很静。
席子是凉的。
妈妈坐在床边，把帐子的边又压了一遍。
她从这头压到那头。
压完了，她拍拍孩子的背。
孩子说：妈妈也进来睡吗？
妈妈说：我等一下就进来。
孩子说：那我等你。
他闭上眼睛。
他等了一会儿。
他睡着了。
妈妈把帐子的门掖好。
床边留了一盏很小的灯。
外面的院子有虫叫。
帐子里没有风，可是不闷。
呼吸的声音在帐子里，听起来很近。
晚安，白帐子。
晚安，帐子顶上那一小块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