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满周岁那天，外婆送来一双鞋。
鞋是布的，红的。
鞋头上缝着一只老虎。
老虎有两只圆眼睛，是用黑线一圈一圈缝的。
老虎有六根胡子。
老虎的耳朵是立着的。
它的嘴巴张着，可是不凶。
孩子看见鞋，先看老虎的眼睛。
他伸手去摸。
摸到的是软的。
外婆说：穿上试试。
妈妈把鞋给他穿上。
鞋有一点大。
外婆说：大一点好，穿到会走。
孩子站起来。
他扶着桌沿，走了一步。
老虎在他脚上，也跟着走了一步。
他低头看。
老虎的眼睛朝前看。
他再走一步。
老虎又走一步。
孩子笑了。
他走了一圈。
又走一圈。
他走得越来越快。
鞋底打在砖地上，啪啪啪。
外婆说：慢一点。
他不慢。
他跑到院子里。
又跑回来。
跑到门槛那里，他停住了。
他抬脚，跨了过去。
他回头看自己的脚。
老虎还在。
他说：在。
那天晚上，他把鞋脱在床前。
两只鞋并排放着。
一只朝左，一只朝右。
孩子躺在床上，伸手往床下摸。
他摸到了鞋。
他摸到了老虎的耳朵。
在中国的北方，孩子满月或者周岁，外婆家要送布老虎。
有虎头枕，也有虎头鞋。
老人说，老虎守在门口，孩子就睡得稳。
孩子把鞋拿起来，放在枕头边。
他说：它在这里睡。
妈妈说：它守着你。
孩子说：它站着守吗？
妈妈说：它躺着守。
孩子说：那我也躺着。
他把鞋放回床前，摆得整整齐齐。
灯灭了。
屋子里黑下来。
窗外的月亮进来一小块，落在鞋面上。
老虎的两只眼睛亮了一点点。
孩子看着那两点亮。
他没有害怕。
他知道那是他的鞋。
他说：晚安，老虎。
妈妈说：晚安，孩子。
孩子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又睁开。
他小声说：它会不会冷？
妈妈说：它是布做的，布不怕冷。
孩子说：那它会不会累？
妈妈说：它走了一天，也累了。
孩子说：那就一起睡。
他把手放在床沿上，垂下去。
手指碰到鞋面。
鞋面是暖的。
孩子睡着了。
睡着的时候，他的手还垂在床边。
晚安，布老虎鞋。
晚安，走到床前的两只小老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