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亲爱的文友!  弘扬文化,筑牢传统文化之根
首页 字典 词典 成语 诗文 诗词 名句 古籍 故事 国学 美文 节日 英语新
×

陆判:他交了个阴间的朋友,心换了,妻子的头也换了

作者:孟付良    发布时间:2026-10-13 11:25:17


陵阳县的十王殿,夜里没人敢进。

殿里供着十殿阎王,两边廊下站着一排泥塑木雕的鬼卒,描金上彩,眼睛瞪得溜圆。风从门缝里钻进去,吹得那些纸幡一动一动。县里的孩子哭闹,大人只要说一句"再哭就把你送十王殿去",哭声立刻停。


这件事记在蒲松龄的《聊斋志异》里,篇名就叫《陆判》。

蒲松龄是山东人,一辈子在乡下教书,闲下来就摆一张茶棚,请过路的人坐下喝茶,听他讲故事。谁说了个新鲜的,他回家就记下来。这一点和两百多年后的格林兄弟很像——都是坐在路口,把别人嘴里的东西一笔一笔搬到纸上。只不过那两位采的是童话,蒲松龄采的多半是鬼。

故事里的"判",是阴间的判官。老话说,人死了要去十殿阎王那儿过堂,判官就是坐在堂下翻生死簿的那个人。他手里的那支笔,写谁的名字,谁就得来。

陵阳这一尊判官像,立在左廊,绿脸赤须,比别的都吓人。夜里从殿前过,有人说听见廊下有人挨拷打,一声一声地叫。

陆判:鬼判官与书生在灯下对饮,绿脸红须


朱尔旦是陵阳的书生,字小明,为人豪放,胆子大。可他不聪明。书读得很苦,文章总也写不出名堂,考了几回,什么也没考上。

有一天,文社里的朋友聚在一起喝酒。

有人起了个坏心思,说:"朱兄素来豪名在外,敢不敢半夜去十王殿,把左廊那尊判官像背回来?敢,我们凑钱请你吃酒。"

满桌人都哄笑起来。谁都知道那尊像是什么样子,也知道那地方夜里有多瘆人。

朱尔旦放下酒杯,站起身,一句话没说,出了门。

不多时,门外一声大喊:"我把髯宗师请来了!"

众人一惊,纷纷起身。门一开,朱尔旦背着那尊沉甸甸的木像,一步跨了进来,把它端端正正放在几案上。

满屋子人全缩回座位上,腿肚子发软。

朱尔旦不慌。他倒了三杯酒,一杯一杯洒在地上,冲那木像作了个揖,又像对着活人一样开口:"晚辈鲁莽,冒犯了您,您别见怪。我家离这儿不远,哪天空了,过来喝一杯。"

说完,他背起像,出门去了。


第二天晚上,众人又聚在一起喝酒。

朱尔旦喝到半醉回家,兴致还没过去,一个人挑着灯,坐着又倒了一杯。

帘子一动,有人进来了。

他抬头一看——是判官。

那尊木像,活了。

朱尔旦站起来,脸色没变,只是拱了拱手:"我大概是要死了。前几天冒犯了您,今晚是来取我命的吧?"

判官捋着满脸的浓须,笑了一下:"不是。"

"昨夜承你相邀,今夜正好得空,来赴约。"

朱尔旦一听,赶紧请他上座,添杯换酒。两个人从夜里喝到天快亮。这判官自称姓陆,酒量极大,谈吐也和朱尔旦见过的那些读书人都不一样。

从那以后,陆判隔三差五就来。一到晚上,朱尔旦就把灯留着,酒温着,等门响。


两个人熟了,朱尔旦就把自己写的文章拿给陆判看。

陆判翻了两页,合上,皱起眉。

"你的文章不通。"

朱尔旦脸红了:"是我用功不够?"

"不是。"陆判摇头,"是你心窍堵着。再读十年,也是这个样子。"

朱尔旦闷了半晌,苦笑:"那也没法子。"

陆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几天。一天夜里,朱尔旦睡着了,忽然觉得肚子上有点凉,又有一种被人拨弄的、说不出的难受。他猛地睁开眼——陆判正坐在床边,已经解开了他的衣裳。

他的肚子敞着,肠子被一条一条捧出来,在灯下理着。

朱尔旦吓得叫出声。

"别怕。"陆判手没停,"你心里那些堵塞的东西,我给你换掉。"

他从怀里取出一颗心,还带着温度,一颗从阴司成千上万颗心里挑出来的、最通透的一颗。他把那颗心放进去,安顿好,又把手里的东西一件件归回原处,最后把肚子合上,用手在接口上按了按。

屋里那股味道,过了好几天才散。像刚剖开的牲口,又像下过雨的湿泥。

朱尔旦再拿起书,眼睛里像开了一扇窗。

从前读十遍都记不住的句子,如今一眼就进去了,过目不忘。他心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一下子理得清清楚楚,落笔就成文。

那年秋天乡试,他考了第一。

同社的读书人全傻了。那个背过判官像的、最笨的朱尔旦,居然中了经魁。有人来问他秘诀,他只笑,不说。


世上既然有换心的法子,那换一张脸,想来也不难。

朱尔旦有一天又跟陆判提起这事。他说妻子样貌平平,能不能想个办法。

陆判想了想:"这事我得慢慢物色。"

过了几天,半夜,门外有人敲门。

朱尔旦翻身起来,开了门。陆判站在外面,衣襟里兜着一件东西,鼓鼓囊囊。

"你嘱咐我的事,"陆判说,"我替你找到了。"

他掀开衣襟。

朱尔旦看了一眼,腿一软——那是一颗人头,血还湿着。

两个人进了里屋。朱妻睡得正沉。

陆判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匕首,雪亮。他一手按住女人的颈项,一手下刀,那一下轻得像切豆腐,头就滚到了枕头边上。他接过朱尔旦手里那颗美人头,对准了脖子,仔细安上,又在接口处按了按,抚平。

"把旧的那个,埋到僻静地方去。"他说完,人就走了。

天亮了。

朱妻醒来,觉得脖子有点发麻。她伸手一搓,摸到了一片一片的血。她喊人端水来洗,一盆水洗成了红色。洗完抬头,婢女"啊"地退了两步。

她自己照镜子,愣住了。

镜子里的那张脸,不是她的。眉毛细长,两颊一对酒窝,美得像画上的人。脖子上留着一圈细细的红线,像戴了一道看不见的项圈。

朱尔旦这才把夜里的事说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摸了摸脖子,没说话。


这张脸,是有主的。

城里的吴侍御,有个美貌的女儿。三个月前,这姑娘被人先奸后杀,尸首停在厅堂上。半夜里,那颗头不见了。

吴家报了官,满城找这颗头。

朱家换头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吴侍御耳朵里。他派了个老妈子去朱家看。老妈子一见朱妻的脸,吓得扭头就跑,回去一五一十地报了。

吴侍御又惊又怒。女儿的身子还在,头怎么会长在别人脖子上?他一口咬定朱尔旦会使妖术,害了他女儿,把朱家告到了官府。

衙役上门,把朱家上下全收审了。朱尔旦照实说:妻子的头是梦里被人换的,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说他是凶手,实在是冤枉。

审案的郡守听得头皮发麻,这案子怎么断?最后只好把朱尔旦放了。

朱尔旦出来,找到陆判,请他拿主意。

陆判听完,只说了一句:"不难。我让吴家女儿自己去说。"

当天夜里,吴侍御梦见女儿回来了。

女儿说:害我的是苏溪的杨大年,与朱孝廉无关。他一直嫌自己的妻子不好看,陆判官就把我的头,换给了他妻子——这是我身子虽死、这颗头却还活着的意思。您不要同朱家结仇。

吴侍御醒来,一身冷汗,把梦说给夫人听。夫人也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

第二天,他把梦里的话报给了官府。官府一查,果然有个叫杨大年的,地处苏溪,抓来一审,认了罪,伏了法。

吴侍御登门,见了朱妻一面,看了很久。看完了,什么也没说,只认她做了干女儿。两家从此成了亲家。朱妻的那颗头,和吴女的身子,合在一处埋了。


换心、换头都是小事。朱尔旦还有一桩,谁也换不了。

他进京考了三回会试,三回都因为犯了场规被赶出来。他也就死了心,不再想功名。

这样过了三十年。

一天夜里,陆判来了,坐下就说:"你的寿数,不长了。"

朱尔旦问还有几日。

陆判说:"五日。"

"你能救我吗?"

"生死是天定的,谁能为自己徇私。"陆判看着他,"再说,在通达的人眼里,生和死是一回事。何必把活着当喜,把死当悲。"

朱尔旦想了想,点头:"你说得对。"

他备下寿衣棺木,收拾停当,五天以后,穿戴整齐,端端正正地去了。

第二天,夫人扶着灵柩哭。门外忽然有人慢慢地走进来——是朱尔旦,衣裳还是那一身。

夫人吓得后退。

"我确实是鬼,"他说,"和活着的时候没什么两样。只是放不下你们孤儿寡母,回来看看。"

夫人哭着问他,古书上说有还魂的事,你既然还有魂魄,为什么不能再活过来。

朱尔旦摇头:"天数改不得。"

又问他在阴司做什么事。

"陆判举荐我管文书,给了官爵,不算辛苦。"

他还说陆公跟他一道来的,让夫人备一桌酒。屋里很快响起了说笑声,亮堂、高亢,跟他在世时一模一样。半夜里有人往里偷看,屋里已经空了。

从那以后,他隔三两天就回来一趟,有时候还留宿,家里的事顺手就料理了。

儿子朱玮那年才五岁。他一回来就把孩子抱在膝上;到了七八岁,就着灯教他念书。孩子也聪明,九岁能写文章,十五岁进了县学——长这么大,从没觉得自己是个没爹的孩子。

后来他回来得渐渐稀了,一两个月才见一面。


陵阳的老宅里,有一盏灯常常亮到后半夜。

灯下坐着一个孩子,在背书。背错了,就有一根手指点在书页上,让他从头再来。

有时候孩子抬起头,桌边没有人。

只有那一页书,还停在他读错的地方。

说明:本文内容由本站特约作者独家提供,本站及作者拥有完全著作权,若未获得书面授权,敬请不要转摘。已经获得书面授权,转载请注明来源:榕树网 https://rongshu.net/gushi/minjian/52238.html

相关文章

  • 席方平:父亲在阴间挨打,他被锯成两半也不肯撤诉

    席方平:父亲在阴间挨打,他被锯成两半也不肯撤诉

    席方平的父亲死后在阴间天天挨打,打点阴司的是村东头那个富户。他一次次去告状:城隍推掉,郡司推掉,告到冥王殿上,先上火床,再上锯,被锯成两半也不肯把状纸收回来。

    2026-10-11 11:16:05席方平聊斋志异蒲松龄
  • 促织:九岁的儿子跳了井,第二天家里多了一只蟋蟀

    促织:九岁的儿子跳了井,第二天家里多了一只蟋蟀

    宣德年间宫里爱斗蟋蟀,华阴县的秀才成名被派了差,一个月交不上一只好虫就要挨板子。他刚得了一只大蟋蟀,儿子失手把它弄死了,转身跳进了井里,第二天门口却多了一只灰扑扑的小虫。

    2026-10-11 11:15:03促织聊斋志异蒲松龄
  • 婴宁:全村都爱听她笑,没人知道她是谁家的女儿

    婴宁:全村都爱听她笑,没人知道她是谁家的女儿

    上元节的街上,王子服看见一个拈梅花的姑娘,回头笑说他的眼睛像贼。他相思成疾,独自走进西南山里找到她。那姑娘叫婴宁,笑起来整条巷子都爱听。可没人知道,她是狐狸生的,养她的是一个鬼。

    2026-10-09 11:24:34婴宁聊斋志异蒲松龄
  • 聂小倩:住在荒寺里的女子,求他把自己的骨头带走

    聂小倩:住在荒寺里的女子,求他把自己的骨头带走

    宁采臣借宿金华一座荒寺,夜里来了个白衣女子。他拒了她,也把一锭金子扔出门外。第二天寺里连死两人,脚心都留着一个锥子刺出的小孔。女子这才说出实话:那锭金子不是金子,是罗刹鬼骨;她自己也不是活人,只求他把白杨树下那副骨头带回家。

    2026-10-09 11:23:47聂小倩聊斋志异蒲松龄
  • 画皮:他领回家的美人,每天晚上都要给自己画一次脸

    画皮:他领回家的美人,每天晚上都要给自己画一次脸

    太原府的王生天不亮出门,路上领回一个抱着包袱的美人。道士说他身上有邪气,他不信。直到那天夜里,他隔窗看见那个美人蹲在灯下,面前铺着一张人皮,正一笔一笔给自己描脸——描完往身上一披,她还是那个温柔的模样。

    2026-10-08 13:57:39画皮聊斋志异蒲松龄
  • 韩凭夫妇:两座坟上长出的树,枝叶缠在了一起

    韩凭夫妇:两座坟上长出的树,枝叶缠在了一起

    宋康王抢走了小臣韩凭的妻子,又罚他去筑城。妻子托人带来一封藏了话的信,韩凭读完就自尽了;她自己则登台一跃。国王偏把两人分开下葬,两座坟上却各长出一棵树,枝叶在半空缠在了一起。

    2026-10-11 11:17:12韩凭夫妇搜神记干宝
  • 干将莫邪:雄剑藏了三年,留给还没出生的儿子

    干将莫邪:雄剑藏了三年,留给还没出生的儿子

    干将替楚王铸剑,铸了三年,只交出雌剑,把雄剑藏进了南山一棵长在石头上的松树背后——他知道自己回不来。多年后儿子找到那把剑,在山路上遇见一个陌生人,把头交给了他。

    2026-10-11 11:16:50干将莫邪搜神记干宝
  • 任氏传:这只狐女比人还痴情,最后还是变回了狐狸

    任氏传:这只狐女比人还痴情,最后还是变回了狐狸

    黄昏的城东路上,郑六遇见一个白衣女子。她住的大宅第二天变成了荒地——她是一只狐。她跟着他过日子,替他管家挣钱,抵得住有钱人的纠缠,最后因为跟他西行,死在一只猎狗的嘴下。

    2026-10-11 11:16:28任氏传沈既济唐传奇
  • 李寄斩蛇:十二岁的女孩求去喂蛇,带了一把剑和一条狗

    李寄斩蛇:十二岁的女孩求去喂蛇,带了一把剑和一条狗

    庸岭的洞里有一条大蛇,每年八月要吃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已经吃了九个。第十年,将乐县李诞家的小女儿李寄自己去报了名。她只向官府要了两样东西:一把好剑,一条敢咬蛇的狗。

    2026-10-10 11:04:57李寄斩蛇搜神记干宝
  • 柳毅传:书生在雨里替一个牧羊女送信,送到了龙宫

    柳毅传:书生在雨里替一个牧羊女送信,送到了龙宫

    泾阳的雨里,一个牧羊女拿着一封信,求路过的落第书生替她送到洞庭。她的羊不吃草,她说那不是羊,是雨工。书生把信系在洞庭南岸的大橘树上,敲了三下,水面就裂开了。

    2026-10-10 11:04:43柳毅传唐代传奇李朝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