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招（答仇山村见寄）

译文

　　可怜张绪门前的柳树，相看之间顿觉已非少年风姿。三径已经荒凉，更何况如今的心境。薄游在外全是感伤，满眼烟水，东风残照。古调有谁来弹，古音有谁来赏，岁月白白老去。京洛染上缁尘，悠然的意趣，是独自对着南山一笑。只在这山中，为什么相逢不早。清瘦的吟咏心共同愁苦，不知已几度，在小窗翦灯。什么时候再能、在巴山听雨，赋写草池春晓。

注释

张绪：南朝人，风流潇洒，时人以柳拟之，此以自况。

三径：隐士家园的代称，语出陶渊明「三径就荒」。

薄游：为小官奔波。

缁尘：京师风尘，语出「素衣化为缁」。

南山：陶渊明「悠然见南山」。

翦灯：剪去灯花，夜语之景。

巴山听雨：化用李商隐「巴山夜雨」寄友诗意。

　　张炎，字叔夏，号玉田，临安人，南宋末著名词人，宋亡后落拓纵游，与仇远（山村）等遗民唱和。此词题「答仇山村见寄」，仇远寄词相问，玉田答之。二人同抱黍离之悲，故通篇以故国文献凋零、知音难得为言，具体作年当在元初。

此词为答友之作，而身世家国之痛与友谊之温交织，是玉田晚年沉郁一路的代表作。上片以张绪门前柳自况，柳在人老，「相看顿非年少」五字，把易代之际遗民的岁月之感压在其中。「古调谁弹，古音谁赏，岁华空老」，三个「谁」「空」字层层追问，古乐无人赏正如故国文献无人传，亡国之痛不著一字而充塞其间。

下片「京洛染缁尘，悠然意，独对南山一笑」，仕途风尘与林泉高致两相对照，一笑中有无限无可奈何。而全篇重心在「只在此山中，甚相逢不早」——知音原来近在山中，却恨相逢之晚。「知几度、翦灯窗小」写与仇远夜语之乐，「何时更、听雨巴山，赋草池春晓」再以后会之约作结，用李商隐寄北诗意，答书之意全在期盼重聚。沉痛处极沉痛，温厚处极温厚，正是此词动人处。

此词答友而先自伤，上片以张绪风流起而以岁华空老收，中间「古调谁弹，古音谁赏」三叠其问，亡国之音无人赏，是遗民最深的文化之痛。「京洛染缁尘」与「独对南山一笑」相对，尘俗与林泉之挣扎尽在「一笑」之中。下片忽转温暖，「只在此山中，甚相逢不早」，沉痛之极偏有知音在咫尺，翦灯数度的夜语成了乱世里最可珍惜的光。结以巴山听雨之约，用义山诗意而情事弥切，哀而能厚，玉田晚年词品于此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