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城路

译文

　　已相隔十八年了，因此写下这首词。十年前的事翻疑是梦，重逢时可怜彼此都已老。水国春光空自流转，山城岁晚，相对无言，只有一笑。荷衣已经换了，任凭京洛的尘沙冷冷凝在风帽上。听说吟咏的兴致，近来已到不了谢池春草。当年欢游曾走过翠竹幽径，乱花迷离紫曲深处，如今芳意少了。舞扇招回香气，歌桨唤起玉人，还记得钱塘苏小。无端地暗自恼恨，又几度流连，在燕昏莺晓时分。回首妆楼，何时重去才好。

注释

荷衣：隐者之服，谓旧时布衣生涯已改。

京洛尘沙：京师风尘，喻久客奔走。

谢池草：谢灵运「池塘生春草」事，指诗思吟情。

翠窈：翠竹幽深处。

紫曲：紫陌曲巷。

歌桡：歌船的桨，代指游船歌席。

苏小：钱塘名妓苏小小，借指旧日歌姬。

妆楼：旧游歌姬所居。

　　张炎（1248—1320），字叔夏，号玉田，临安人，南宋名将张俊六世孙。宋亡时家产籍没，落拓北游，晚岁浪迹浙东西，以布衣终，词论著《词源》。此词有序谓「已十八年矣」，重逢钱塘故人而作，当在宋亡后其重返临安期间，抚今追昔，故国旧游之痛与身世之感交织，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有序：「已十八年矣。因赋此词。」十八年后重逢故人，抚今追昔，是其晚岁忆旧名篇。起拍「十年前事翻疑梦，重逢可怜俱老」，「翻疑梦」三字写久别乍逢的恍惚，正如杜诗「相对如梦寐」之意；「水国春空，山城岁晚，无语相看一笑」，以「无语」对「一笑」，悲喜莫辨，最是深挚，一老友重逢的全部滋味都在这一笑之中。

「荷衣换了，任京洛尘沙，冷凝风帽」自嘲久客风尘，隐士之服已换，京洛之尘犹冷，字面写衣冠，实写身世；「见说吟情，近来不到谢池草」，借谢灵运诗典说才情衰减，语淡而慨深，玉田固自谦，亦见劫后心灰。下片追忆旧游，「乱红迷紫曲，芳意今少」，昔繁华而今寂寞，对照惨然；「舞扇招香，歌桡唤玉，犹忆钱塘苏小」，以名姬掌故点染钱塘旧欢，浓丽中含凄凉，色愈艳则情愈哀。「无端暗恼，又几度留连，燕昏莺晓」写明知无益而情不能已，结拍「回首妆楼，甚时重去好」以问收，重去之念终成悬想，兴亡之感隐然言外。全篇今昔双绾，用典密而气脉疏，是玉田老境之名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