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曲献仙音（席上听琵琶有感）

译文

　　云影隐去山间光辉，树影分占溪上清影，妆台的帘子还未卷起。香篝细密地笼着香气，圆镜里窥见敷粉的容颜，花丛深处自然寒意还浅。正有人在银屏之内，抱着琵琶半遮着脸面。语声轻软。且不要弹奏玉关的愁怨。只怕唤起西湖，那时节的春感。杨柳正绿的古湾头，记得小怜隔水曾经相见。听到无声之处，空自赢得情绪难以剪断。把满襟的心事，散入落梅千点。

注释

篝密笼香：香篝严密，笼住香气。

篝，熏笼。

银屏：镶银或银色的屏风。

琵琶半遮面：化用白居易《琵琶行》「犹抱琵琶半遮面」句。

玉关愁怨：指琵琶弹奏如《昭君怨》一类出塞哀音。

小怜：北齐后主宠妃冯小怜，此处借指善琵琶的歌女。

无声：化用「此时无声胜有声」意。

翦：同「剪」。

　　张炎字叔夏，号玉田，南宋末著名词人，出身贵族，宋亡后落拓纵游，词风清空骚雅。此词题作「席上听琵琶有感」，当是宋亡前后席间闻歌女弹琵琶，勾起旧游之忆而作。词中「怕唤起西湖，那时春感」，正是对故都承平岁月的追怀，寄寓身世家国之感，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写席上听琵琶，起笔不写人而写境：「云隐山晖，树分溪影」，云、树、山、溪四影交叠，帘卷未卷之间，已有朦胧凄迷之气。「花深自然寒浅」一句尤妙，花深则暖，而词人偏觉寒浅，是心绪先寒，借境而出。

　　「正人在、银屏底，琵琶半遮面」暗用《琵琶行》，以乐妓之姿牵出全篇。下片「且休弹、玉关愁怨」，欲听还休，正是怕乐声勾起旧事；「怕唤起西湖，那时春感」，一「怕」字写尽遗民心事，不敢追忆而终不能不忆。「听到无声，谩赢得、情绪难翦」翻用无声胜有声之典，谓愁绪剪不断、理还乱。结拍「把一襟心事，散入落梅千点」，心事化作落梅，随风千点，收得空灵缥缈。全词以清空之笔写沉痛之情，正是玉田家法。

　　再观其结构，全词以「帘卷」为界分内外：帘外云山溪树，帘内篝香镜粉，而琵琶在其间半遮半露，空间层次极深。「语声软」三字承琵琶而来，声在曲前，先闻人语再见愁曲，过渡自然。「记小怜、隔水曾见」以「隔水」二字暗藏可望不可即之痛，与结拍「散入落梅千点」相应，皆是以距离与消散写旧情难追。玉田论词主清空骚雅，此词不写一愁字而愁绪满纸，落梅千点的收束尤得空灵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