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联环（双调）

译文

　　来的时候露水沾湿衣裳，衣香润泽。彩色的丝带垂在鬓边。卷起帘子，欣喜明月与人相亲相近，把酒对饮，更觉得与花临近。西去阳关之事不必再问。还没唱歌，愁恨已先涌上。玉峰山下的流水长流不断，流水流尽，情意却没有穷尽。

注释

露裛：露水沾湿。

裛，沾湿。

彩绦：彩色丝带。

月相亲：与月相亲，谓月色可人。

阳关：在今甘肃敦煌西南，古为出塞必经之地，送别之地。

玉峰山：未详所指，当为饯别处的山名。

流水尽，情无尽：化用流水喻情之意，言情比流水更长。

　　张先字子野，北宋前期著名词人，与柳永齐名，人称「张三影」。他一生仕途平淡，多写离愁别绪与歌舞宴席之情。此词当为送别或忆别之作，上片追忆来时欢聚，下片预想西去之别，或作于友人将赴关西、席上赋词相送之际，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此词上下两片，一聚一别，对照成章。上片忆昔，「来时露裛衣香润」以嗅觉起笔，露润衣香，正是初见时清新的记忆；「卷帘还喜月相亲，把酒更、花相近」，月、酒、花三者环拥，字里行间皆是流连。「喜」字是上片眼目，写尽欢会之酣。

　　下片陡转，「西去阳关休问」，「休问」二字看似决绝，实含无限不忍；「未歌先恨」，歌未开口而恨已先至，造语深曲。结处「玉峰山下水长流，流水尽，情无尽」以流水设譬，翻进一层：水尚有尽，情乃无尽，比古人「流水无情」之说更见痴绝。全词先扬后抑，以聚时之乐衬别时之痛，语淡而情浓，深得婉约词回环之致。

　　细味此词声情，上片多用短促的名词句「彩绦垂鬓」，人物的娇俏与欢意俱在此剪影之中；「把酒更、花相近」的三字逗一顿，节奏随酒意舒缓下来。下片「未歌先恨」与上片「还喜月相亲」两相对照，一喜一恨，皆先情后事，可见词人笔下情绪总跑在场景前头，此正见其情之真率。结拍三句句法上二下三，读来如流水抽丝，「流水尽，情无尽」把口语说得斩钉截铁，又在斩截中见绵长，是此调声情与词心相配的佳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