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平乐（题处梅家藏所南翁画兰）

译文

　　黑云飞起。夜月里似有湘水之鬼在啼哭。魂魄返归灵根，再无第二幅这样的画纸。千百年也不随流水消逝。花心淡淡染着清华。似花又还似非花。要与闲梅相处，住在孤山山下人家。

注释

所南翁：郑思肖，号所南，宋末遗民，宋亡后坐卧必向南，善画墨兰不画土根，以寓国土沦丧。

啼湘鬼：用湘妃泣竹事，谓画兰似有亡国之魂。

灵根：草木之根，此指兰之精魂。

清华：清美之气。

孤山：杭州西湖孤山，林逋隐处，以梅著。

　　张炎是宋末元初词人，宋亡后浪游江湖，与遗民郑思肖声气相通。此词为题处梅家所藏郑思肖画兰而作。郑思肖画兰不画根土，寄故国之思，为当时遗民推重。张炎题画，既咏其兰，亦悼故国，当作于元初游杭州时，与处梅、所南皆当时遗民雅集中人，具体作年已难确考。

题画兰而不先写兰，先写「黑云飞起。夜月啼湘鬼」，以阴森夜境托出亡国幽魂，起笔便不凡。郑思肖画兰寄故国之痛，词人以湘鬼啼月当之，惊心动魄。「魂返灵根无二纸。千古不随流水」，谓此画是兰魂所寄，天下更无第二幅，其寿可至千古，推崇至极，亦是知音之言。

换头「香心淡染清华。似花还似非花」，回到画兰本身，淡染清华见笔墨之洁，似花非花见其遗世之格，下句借苏轼咏杨花句法，用于兰尤为贴切。「要与闲梅相处，孤山山下人家」，以林逋之梅为兰作伴，两个清高意象并置，把郑氏的孤洁写到极处。

全词以鬼气起、以清气结，题画而不粘于画，正如所南之兰，意在笔墨之外。

再味其笔法，啼湘鬼用湘累故事暗指所南之魂，魂返灵根谓兰魂凝于纸上，移情于物至此极矣。淡染清华四字兼评画艺与人格，用笔简而命意深。结以孤山闲梅，两个不仕之魂隔代相处，题画词写到此境，已不止于论画矣。画与人俱不朽，正在此一点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