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江月

译文

　　台阶下停着宝鞍罗帕的车马，门前点着绛色蜡烛、笼罩着纱灯。留连不舍的佳客怅恨聚散匆匆。幸有新制的团茶小凤相伴。
黄金碾里碾碎了琼玉般的茶屑，紫玉瓯中浮起乳白的茶汤。归来时袖中余香袭袭生风。齿颊间的余甘进入了梦境。

注释

绛蜡纱笼：红烛外罩纱灯，富贵人家夜宴陈设。

新团小凤：新造的小龙凤团茶，宋代贡茶名品。

琼碎黄金碾里：茶饼在金碾中碾碎如琼屑。

乳浮：点茶时汤面浮起的乳白色泡沫。

袭袭：香气阵阵。

馀甘：饮茶后的回甘。

　　程邻是北宋末人，仕履记载简略，尝知州郡，词传世甚少。宋人宴集讲究点茶，龙凤团茶为士大夫珍藏雅玩。此词咏宴间点茶之趣，约作于徽宗朝承平宴乐之时，具体作年已难确考，词中宝鞍罗帕、绛蜡纱笼云云，正是汴京贵游风调。

　　此词以茶入词而不作枯淡语，反写得富贵明媚。起对「阶下宝鞍罗帕，门前绛蜡纱笼」先铺陈宴席外观，宝鞍、罗帕、绛蜡、纱笼四个华贵意象两两对仗，从门外写到门前，点出佳客留连的场合。「留连佳客怅匆匆」一句转折，欢会偏恨其短，怅字为下片饮茶张本——别恨既深，赖有新团小凤可以流连。

　　下片「琼碎黄金碾里，乳浮紫玉瓯中」是全词核心，碾茶、点茶两道工序各成对句，琼碎写碾出茶屑之细，乳浮写击拂汤花之白，黄金、紫玉的器色与茶色相映，工丽之极。「归来袭袭袖生风。齿颊馀甘入梦」宕开宴席写归后余韵，袖底生香、齿颊回甘竟入梦中，以余甘写馀情，把寻常饮茶点化成绵长的回味，深得咏物词不滞于物之旨。

咏茶而能兼顾工序、器物与余韵，是此词的可贵处。黄金碾、紫玉瓯之对，器色与茶色相发，已开后世咏茶词的规模；尤妙在结拍把味觉的馀甘延伸到梦境，使一盏茶的享受具有绵延的时间感。宋人视点茶为雅事，此词以词笔为茶事写真，碾声、汤花、袖香、回甘俱在，可作一幅点茶图看，文献与审美两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