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家傲

译文

　　不要嫌弃香醇的美酒斟在绣鞋旁边，醉后呕吐弄脏车茵也算得上风流韵事。今夜天寒，满怀愁绪难以入睡。披衣起身，挑亮灯火，摊开花笺写信。请问筵前的桃李旧人，重新来时哪一个还会记得我。前度刘郎应该已经老了。往日行乐之地，如今只见兔葵燕麦在春风里摇曳。

注释

香醪：醇酒。

绣履：女子的鞋，此指席上女伎。

吐茵：用丙吉典故，汉代丙吉醉呕丞相车茵，被称宽厚，此借指席间醉后失态。

花生纸：光滑映花的信纸。

倩问：请代问。

桃与李：喻席上诸歌伎。

前度刘郎：用刘晨入天台再返、又刘禹锡重游玄都观典，自指重来的故人。

兔葵燕麦：语出刘禹锡《再游玄都观》诗序，喻旧游荒芜。

　　贺铸为北宋著名词人，出身贵胄而沉沦下僚，性格任侠使气。此词题序自言：临淮席上，有客自请履饮之，饮毕即呕，其相好者被急促召来，相见后却似素昧平生。是夜词人因病目命幕僚主持席面，因作此词调笑二客。

此词以戏笔写席间一段小风波，却寄寓深沉的身世之感。起句「莫厌香醪斟绣履」先作宽解之语，随接「吐茵也是风流事」，用丙吉不问车茵之典将客人的失态轻轻抹倒，宽典解嘲，谐谑之中见体贴，贺词以戏语见真情，于此可见。一个莫厌、一个也是，全是席上劝解的口吻，如闻其声。「今夜夜寒愁不睡」忽然由喧转寂，寒夜不寐、披衣挑灯，笔锋从筵前的热闹一跌而为夜半的清冷，为下片怀旧蓄势；「挑灯开卷花生纸」细节尤真，病目之夜犹要提笔，可见此事既可笑又可感，非写不能平。

下片纯用刘禹锡玄都观故事翻进一层，「前度刘郎应老矣」自伤老大，「重来若个犹相记」问席上桃李，冷落之情溢于言表，人面桃花的怅惘与玄都观的荒凉在一问一叹中叠合。题序中相见如昧平生一段，本是眼下的滑稽，词中却升华为人事翻覆的通感，此其点铁之妙。结拍「兔葵燕麦春风里」以刘诗成语收束，当年冠盖喧阗的行乐之地，唯馀野麦荒葵迎风摇曳，春风愈暖，荒凉愈甚，人事变迁之慨尽在景语之中。全篇题序记事、词中抒慨，谐谑其表而苍凉其里，将一场醉呕小戏写成古今兴废的缩影，正是贺铸使气才人笔法的过人处。